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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雨厅在栖云会所最深处。
名字温雅，位置却极讲究。往外是曲折廊桥和半封闭水庭，往内是一整面雕花木屏和双重隔音门。若有人想听清里头说话，除非贴得极近；可贴得太近，又很容易被发现。
秦姝进门前，先停在厅外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轻，却带着一种早已养成习惯的审视。她今天穿了件烟灰色丝绒长裙，肩线利落，头发松松挽起，妆容并不浓，可整个人依旧有种不需要任何光也能先压住场子的冷艳。与其说她像来赴一场私下约，不如说更像来拆一场局。
她身后跟着两个保镖，一个站近身，一个退半步守视野。
而陆沉渊已经坐在里头。
没有灯下正脸，也没有过分遮掩。他坐的位置刚好在阴影和暖灯之间，叫人第一眼能看清轮廓，却一时看不透所有神情。
秦姝进门后没有立刻坐下，只先把门内陈设扫了一遍，最后才把目光落到他身上。
“你胆子不小。”她先开口。
声音不高，尾音甚至还带点似有若无的笑，可那笑意很冷，冷得像刀刃贴着丝绸缓缓划过去。
陆沉渊看着她，语气平平：“你肯来，说明我没找错人。”
秦姝这才轻轻挑了下眉。
她当然认出了他。
即便媒体和顾怀安嘴里的陆沉渊版本各不相同，这张脸她也不可能忘。更何况，这几个月她一直站在顾怀安身边看风向，早就知道这男人现在是顾怀安最想除掉的人之一。
“我原本以为，会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小喽啰拿旧事来讹我。”秦姝终于落座，把手包放在一边，“没想到，竟然是你。”
“失望了？”
“不。”秦姝唇角轻轻一弯，“是更有意思了。”
门外，苏晚端着托盘从拐角慢慢经过，耳机里能断续收见里头的话音。
她不敢贴太近，只能借更换酒水和路过回廊的间隙，一点点把听见的内容拼起来。会所经理在另一头盯服务节奏，秦姝带来的保镖则站在门外不远，视线像两道无声的闸，逼得她每一步都得踩得刚刚好。
厅内，秦姝已经直接把话挑明：“信是你递的？”
“是。”
“所以你知道乔敬川？”
陆沉渊没绕：“我知道他不是病死的，也知道他入监前后，顾怀安亲自补录过一次。”
秦姝眼底那一点原本还算从容的笑，终于极轻地顿了下。
很短。
短到若不是一直盯着她，几乎捕捉不到。
“继续。”她说。
陆沉渊看着她：“乔敬川是当年青巷案后被推出去堵口子的那个人。他不是真正的主心骨，却替很多本该进监区的人扛了账。进监一年半后，他死在里面，公开死因写的是急性心衰。”
秦姝没说话。
可她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已经无声收紧了一点。
“你查过很多年。”陆沉渊继续，“所以你比谁都清楚，这个死法有多干净，也有多假。”
水庭那边传来很轻的滴水声，衬得厅里更静。
秦姝终于笑了一下，只是这次笑意完全不达眼底：“陆先生，你特地把我叫来，不会只是为了背一段旧案摘要给我听吧？”
“当然不是。”
“那你是想干什么？”她看着他，眸色一点点冷下来，“劝我和你们合作？还是想拿我父亲的事来试，我到底有没有背着顾怀安留后手？”
她太聪明了。
几乎一句话就把场子掀开。
陆沉渊也没装：“都有。”
秦姝没有立刻接。
她只是把茶杯放下，指腹缓缓摩挲过杯沿，像在重新估量眼前这个男人到底知道多少。外头水庭灯影映进来，在她手背上晃出一点很淡的碎光，让那份冷艳里平白多了几分说不清的疲态。
“陆沉渊，”她忽然轻声道，“你知不知道，拿死人试一个活人，最容易试出恨来。”
“我知道。”
“那你还敢约我出来。”
“因为恨比敷衍有用。”陆沉渊看着她，“只要你还恨顾怀安，这场就有得谈。”
秦姝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低低笑出声来。
“难怪顾怀安这么想弄死你。”她往后靠住椅背，“你这人最讨厌的地方，就是总喜欢把话说得太直。”
“绕着说，对你没意义。”
“对我没意义？”秦姝缓缓重复一遍，眼神锐起来，“那不如我也说直一点。你们现在手上有顾怀安的账，有旧案的口子，还有局里翻出来的风声，所以你来找我，不是因为信我，是因为你缺一把更快能捅进顾怀安肋骨里的刀。”
“对。”
“那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给你？”
这句问出来时，门外水庭恰好起了一阵风，吹得廊下竹影微晃。
苏晚站在外间回廊尽头，指尖微微收紧。
她听不见每一个字，却足够从语气里判断，秦姝现在还没翻脸，但也绝没有半点松动。
厅内，陆沉渊却像早料到她会这么问。
“因为你不只是想活。”他说。
秦姝的目光停住了。
“你这些年依附顾怀安，不只是为了分利。”陆沉渊语速不快，“如果你只想活或者只想要钱，你完全可以做个更安分的利益合作者，没必要自己手里再悄悄攒那么多东西。你之所以还留在他身边，是因为你既想看他倒，也不甘心只捡一口残羹。”
秦姝盯着他，半晌没动。
她像是在分辨，这男人是在故作聪明地揣测她，还是当真摸到了她这些年最不愿让外人看见的那层心思。厅里的灯光很柔，水庭里又有风，按理说是个足以让人放松的环境，可她整个人却像始终绷着，连脊背靠上椅背的角度都带着随时能起身翻脸的戒备。
“你说得好像很懂我。”她终于开口。
“不懂。”陆沉渊答得很直接，“但我懂顾怀安。”
秦姝眼神微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