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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时,江屹到了民宿。
他是从后山小路绕进来的,身上还带着潮湿的夜气,警服外套没穿,只套了件最普通的深色卫衣。可即便这样,也掩不住他脸上的疲色和压下去的火气。
一进门,他先确认窗帘、门锁和屋里设备位置,随后才把目光落到陆沉渊和苏晚身上。
“周正暴露了。”他开门见山。
屋里一瞬安静。
虽然昨晚那通电话已经让所有人有了预感,可真的听见这一句,心口还是像被什么沉沉压了一下。
“确定?”老陈问。
“七成以上。”江屹把一个U盘推到桌上,“昨晚一点四十七分,顾怀安临时调走了原本盯在市二院外的人,换了自己办公室线上的两个心腹。紧接着,周正原本该在今早走的那条复查通道,被临时改成了封闭复核流程。这个动作太快,绝不是正常风控。”
苏晚眉心一沉:“周母呢?”
“温知予昨晚就把人提前挪了。”江屹看向她,“她判断不对劲,没等既定时间,直接借一次监护指标异常把老人送进了合作私院。顾怀安的人扑了个空。”
众人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可也只是半口。
因为这意味着,温知予的警觉救下了周母,却也同时证明,顾怀安那边确实已经知道有问题了。
“消息怎么出去的?”周平问。
江屹冷着脸:“我也想知道。”
他说完这句,整个人像一下沉了几分。
他并不是一个擅长把情绪写在脸上的人,平时说话做事都很稳,甚至有种与年龄不太相称的克制。可越是这样的人,真被逼到怀疑自己身边有人长期向顾怀安输血时,那种压下去的难看反而更清楚。
苏晚看了他一眼,问得直接:“你已经有怀疑对象了,是不是?”
江屹没绕:“有。”
“谁?”
“赵临。”
这名字一出来,老陈先皱了眉。
“你副手?”
“嗯。”
赵临是江屹调进专案口之后一直带在身边的人,做事利索,记忆力好,擅长文书、联络和内勤调度。若只看表面,他甚至算得上江屹在局里最省心的一只手。可也正因为离得太近,他能碰到的东西太多,一旦真有问题,能撕开的口子也最大。
“凭什么怀疑他?”陆沉渊问。
江屹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折过两次的值班调度表,铺开在桌上。
“昨晚临时变更医院外线布控前,能看到转运预案摘要的人只有四个。我、赵临、值班调度室主任、还有内勤档案口一个老警员。主任那边从昨天下午开始就在陪家属做手术,手机定位、监控和通话都干净;档案口老警员快退休了,人不在核心链上,昨晚十点就回家,途中没有异常接触。”
“只有赵临?”
“只有他,”江屹说,“在我去停车场打电话的十二分钟里,独自接触过那份纸质摘要。”
老陈沉声道:“十二分钟也不算直接实锤。”
“当然不算。”江屹抬眼,眼底尽是压着的冷意,“可还有第二件事。昨晚我故意把一份没走系统的值班口令换成了临时码,只口头告诉他一个人。一个小时后,顾怀安那边对应的巡防口令也一起变了。”
这就不是巧了。
苏晚站在桌边,手指轻轻点着那张表,没急着说话。
她比他们都更习惯在混乱里找“多出来”的东西。赵临若真是顾怀安的人,不会只在昨晚才第一次漏风。他既然能被安插到江屹身边这么久,就说明他最危险的地方,反而不是冒失,而是稳。
一个稳的人,除非被逼急,不会轻易露脚。
“他最近情绪有变化吗?”她忽然问。
江屹一顿:“有。”
“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三四天前。”江屹回想得很快,“以前他汇报事情从不多问,可这几天会反复确认我出外勤的时间、去向,还有我和谁单独碰过面。”
“不是因为好奇,”苏晚抬起头,“是因为他接到的新指令,要求他确认你是不是已经跳出顾怀安能掌握的节奏了。”
陆沉渊看向她:“你的意思是,赵临还没完全确认江屹站到了哪边?”
“对。”苏晚点头,“所以他昨晚才会在拿到周正那条线之后,立刻往外送。因为那是第一次足够大的实锤,能证明江屹已经不是顾怀安想象里那个听话的线内人了。”
江屹没说话。
可所有人都听懂了她的意思。
顾怀安真正怀疑的,未必只是周正。
而是江屹。
江屹静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只是那笑意很冷:“我倒是成了最后那个被验证的人。”
老陈看他:“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
“我没置气。”江屹把那口火往下压,“我只是确定了一件事。赵临如果真在我身边待了这么多年,那说明顾怀安盯我的时间,比我原先想的还早。”
屋里沉默了一瞬。
这一层想开之后,其实更让人后背发冷。
顾怀安不是在案子重查后才开始防范新一代警员,他是早就习惯把可能长成威胁的人提前放进观察视线里,能控制就控制,不能控制就钉一颗眼钉进去。赵临若真是这样的一颗钉子,那江屹过去几年办过的每一起敏感案、每一次人事动向、每一次和顾怀安不完全同频的判断,都有可能早被人送去过另一张桌子。
“你打算怎么做?”陆沉渊问。
江屹没有犹豫:“圈他。”
“直接抓?”
“不行。”江屹摇头,“现在只有指向,没有实证。赵临做内勤出身,手脚一直很干净。真要是提前惊动,他不会留下任何能咬死自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