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那两道车灯穿过雨幕时，苏晚几乎瞬间清醒。
她坐直身体，先看后视镜，再看陆沉渊。两人谁都没出声，只有呼吸在狭小车厢里微微一紧。车灯越来越近，却没有突然加速，也没开远光，反而在靠近他们十来米时缓缓慢下来，像是单纯路过，又像在确认路边这辆熄火车值不值得多看一眼。
“别抬头。”陆沉渊低声说。
苏晚立刻把脸侧过去，只留眼角余光看着玻璃外。
那辆车最后停了。
停在他们前头一点的位置，车门开合声混着雨声传过来，紧接着，一个男人撑伞走到他们车窗外，抬手轻轻敲了两下玻璃。
“车坏了？”
声音中年，带着点本地口音，没有故意压，也没有多余打探。
陆沉渊把车窗落下一条缝，雨气立刻卷进来：“抛锚了。”
外面那人借着路灯往里看了两眼，目光先落在苏晚身上，又很快收回去：“这鬼天气，别在辅路边硬熬。前头两公里有家民宿，地方偏，但能住。你们要是信得过，我带你们过去。”
苏晚心里没有立刻松。
这种时候，任何善意都得先过一遍真假。尤其在顾怀安的网已经铺到这种程度后，越像及时雨的东西，越不能轻信。
她看着那人撑伞站在车外，姿态并不紧逼，甚至连视线都刻意收着，没有往后座和车内袋子上乱扫。这样克制的分寸感反倒更像真。若是顾怀安的人，哪怕装得再像，也多少会露一点过度关心的急。
陆沉渊显然也这么想：“你是？”
那人笑了笑，像猜到他们会防：“姓周，在前头开民宿。老陆以前帮过我一次，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
老陆。
这个称呼一出来，陆沉渊眼神终于动了一下。
“周平？”他问。
“还真记得。”男人把伞往上抬了点，露出一张被雨夜和路灯切得有些模糊的脸，“你那时候在南岭办案，替我弟弟挡过一次冤。我开车过来送菜，看车牌眼熟，才下来看看。”
气氛没有立刻全松，却明显换了质地。
陆沉渊看了他几秒，终于把窗再降一点：“你那家民宿，还在开？”
“勉强混口饭。”周平往前头车一指，“你这车再停这儿，等会儿真来查夜的或者拖车，麻烦更大。先挂空挡，我拖你们过去。”
十分钟后，他们跟着周平的车，慢慢拐进一条更窄的乡道。
雨势虽然没先前那么疯，天却依旧黑得压人。路两边全是黑黢黢的树和低矮院墙，偶尔闪过一两盏门灯。再往里走，竟还有一小片种着菜的院子，和几幢翻修过的旧自建房。
民宿就藏在最里面。
两层小楼，白墙木檐，门口挂着块不起眼的旧木牌。灯不亮，却很暖。进门时，屋檐水珠还在不停往下坠，砸得青石阶一片湿亮。
“地方小，胜在偏。”周平把人领进去，先给他们拿了两条干毛巾，“平时来住的多是钓鱼的、骑行的，今晚就你们一间客。”
大厅不大，收拾得却干净。木桌、旧藤椅、角落里一只烧水壶正微微冒气，空气里有股淡淡的姜茶味。苏晚一脚踏进来，整个人像终于从一路湿冷里被拽进了一团热气里，连肩背都不自觉松了一寸。
“先上楼换衣服。”周平看了眼陆沉渊身上被雨气浸透的外套，“热水器刚开，十分钟后能用。”
房间在二楼最里。
不算大，却很齐整。床单干净，窗外对着一片黑沉沉的竹林，浴室里还提前放了两双新拖鞋。比起旧居民楼和抛锚的车，这里已经好得像另一个世界。
苏晚刚把包放下，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小腿都在发酸。她靠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听见楼下传来周平和陆沉渊低声说话，断断续续听不真切，却莫名让人安心。
没多久，陆沉渊推门进来。
“周平可信？”苏晚问。
“可信。”他点头，“他弟弟以前卷进一桩误杀案，被人硬往身上扣主犯名，是我把侧写和现场还原做出来，才把人捞回来。”
“他知道你现在的情况？”
“不全知道，也不会多问。”陆沉渊把热水壶放到桌上，“这种人，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苏晚点了点头。
这世上有些帮忙，不靠交情深浅，靠的是对方明白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周平显然属于后者。
而这恰好是他们现在最缺的东西。不是热闹地表示关心，也不是一时上头的仗义，而是一间能躲、一道能走的后门、一顿不追问来历的热饭。越是狼狈的时候，越知道这种克制有多珍贵。
洗完热水澡出来时，窗外雨已经小了很多。
苏晚换上民宿提供的干净棉T和长裤，头发还湿着，推门下楼时，竟闻到了饭菜香。
厨房半开放，周平正在盛一锅热腾腾的鸡汤面，旁边还有两盘家常小菜，一盘炒青笋，一盘腊肉蒸豆干。油盐香气和热汤气混在一起，几乎一下就把人从连日高压里拽回了正常生活。
“你们来得巧，面刚下。”周平把碗放到桌上，“别嫌简单。”
苏晚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面，喉咙忽然有点发紧。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坐下来吃过一顿像样的热饭了。不是在路边匆匆塞几口，就是在旧屋里拿便利店饭团应付。眼前这碗面不精致，甚至连摆盘都没有，可那股腾腾热气扑到眼前时，竟让人有种几乎陌生的安稳。
“谢谢。”她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