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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荒的天,三年没下过一滴雨。
河道早晒得见了底,硬邦邦的河泥裂成大块,一脚踩上去,碎土簌簌往下掉。
遍野草木枯得发黑,风一吹,卷起漫天黄沙焦土,扑面而来全是滚烫的燥气。
山下的逃荒百姓拖家带口往东边挪。
脚步拖沓,哭声、咳声、求水声顺着山风飘进偏僻的清微小观。
观里香火早断得干净。
香炉积满厚灰,案上的供果干成了黑褐色的皱壳。
整座道观就剩三个少年道人守着。
清玄立在观门口,盯着山下绵延不绝的流民队伍。
手指死死抓着腰间那柄磨得发亮的木剑。
他年纪最长,眉眼沉稳,只是眼底藏着压不住的焦灼。
“大家撑不住了。”他低声开口,声音发沉。
身侧靠着廊柱的清风懒洋洋耷拉着肩膀,手里把玩着半块干裂的干粮。
狠狠叹了口气:
“看有什么用?道观就咱们仨,修为浅得可怜。画符不稳,御剑不行,连最低阶的驱邪术都练不纯熟。”
他抬手指向远处灰蒙蒙的荒山轮廓。
“城里那些名门大派,道长遍地走,法宝堆成山,前些日子扎堆往西荒赶,说是奉旨除魃、救渡苍生。”
“结果呢?去一批伤一批,来一波死一波。高阶道法被焚,符箓成灰,多少成名道长折在山里。”
“现在好了,道观全关了山门,谁都不敢再踏足西荒半步。”
他越说越无力,最后把干粮往嘴里一塞,含糊地嘟囔了句。
“大人物都认怂跑路了,就剩咱三个小杂鱼,守着空山看死人。”
青禾蹲在台阶上。
默默收拾着仅有的几叠黄纸符、三根桃木剑,动作轻轻的,身体微微发颤。
他年纪最小,胆子最软,听着山下断断续续的哀嚎,鼻尖发酸,却不敢抬头。
“师兄,我听说——是旱魃出世了。”
少年声音细细弱弱,带着藏不住的害怕。
“那妖物吐气成焚风,落地成焦土。但凡有人烟的地方,不出三日,草木枯死,人畜绝踪。”
“大宗门都挡不住,我们——我们去了,肯定活不成。”
话直白又残忍。没人反驳。
清玄喉结滚动两下。
望着满目赤地,看着远处一个个倒在路边再也爬不起来的流民,心口堵得发闷。
他也怕。
他清楚自己的本事。
清楚此去九死一生,和送死没有区别。
可视线扫过那些衣衫褴褛、满眼绝望的百姓。
终究松不开攥紧的拳头。
“大人物怕死,所以闭门不出。”
清玄转过身,看向两个师弟。
语气坚定,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