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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眼闭合，紫云散尽。
慧妃瘫坐在地，死死攥着大皇子衣袖，状若疯魔。
她接受不了全盘皆输，接受不了自己半生筹谋化为泡影。
更接受不了儿子清白半生，替她背负三十年天罚、落得少年白头。
周敏中伏跪石板，双肩垮塌。
皇帝目光沉沉扫过狼狈母子，正要开口宣判罪责。
就在这时，皇帝身侧，贴身近卫统领突然出列。
铁甲靴底重重磕落石阶，单膝跪地，声线沉稳肃然。
“陛下，臣有疑情禀报！”
全场视线聚拢。
皇帝收敛怒意：“讲。”
近卫统领抬眼，目光锐利扫过广场宫人群落，最后死死锁定宫墙西侧阴影死角。
“太液池禁军值守、御前内侍调度，隶属皇城近卫司，归陛下直管。”
“后宫妃嫔，无权调动、私买、撤换。”
“慧妃宫中势力，绝无能力清空整池值守人员。当日之事，另有主谋！”
话音落下。
慧妃猛地抬头，眼中露出一丝错愕。
对呀！
自己确实动了私心，送糕点、遣近身宫人伺机造势，想借孩童嘴馋制造事端、嫁祸脱身。
但调动御前禁军值守、层层撤换池边所有人手、制造绝对无人在场的死局，她根本没有权限，也从未布置。
最致命、最闭环、最能锁死她母子死罪的后半截，是旁人暗中补全。
皇帝眸光一厉，顺着近卫统领的目光看向那片阴影。
“出来。”
二字落地，自带帝王威压，压得人喘不过气。
阴影里的宫人浑身一颤，腿脚发软，死死贴紧墙壁，妄想隐匿身形。
禁卫统领见状，不再迟疑，抬手一挥。
两名铁甲禁卫大步冲上前，铁靴踏碎地砖薄尘，一把扣住那人双臂，直接拖拽至丹陛正中。
宫人被狠狠按跪在地，发髻散乱，浑身抖如筛糠。
是常年值守御花园、太液池一带的管事太监，李全。
皇帝眸光一厉：“抬头。”
李全牙关打颤，不敢抬眼，额头死死抵着石板。
“陛下……奴、奴才无罪……”
“无罪？”
皇后俯身，居高临下盯住他。
“太液池当日所有值守宫人，非慧妃内侍可调。你隶属御前，专司池边值守调度。”
“是谁的手谕，让你当日清空所有下人？”
李全浑身剧震，头颅埋得更低，嘴唇哆嗦不止。
他不肯答，不敢答。
慧妃后背发凉，遍体生寒。
争了半辈子、算计了半辈子，到头来，自己从头到尾，都是别人手里的棋子。
皇帝厉声喝问：“说！何人指使！”
帝威当头，李全心理防线崩裂，砰地磕出满头冷汗，嘶吼出声：
“是太后！是太后娘娘！”
满场死寂！
深宫终极暗手，从来不是慧妃。
是高居慈宁宫、常年不问世事、静养礼佛、看似超然事外的太后。
皇后低头思考中想通所有前因后果。
一切全部串联。
太后身居后宫最尊之位，看着皇后母族势大、定国公手握兵权、外戚权重，早已心生忌惮。
看着嫡子坐稳东宫、未来储君根基稳固，她怕帝后集权、怕外戚压主、怕来日新帝登基，太后一脉再无立足之地。
所以她布了这盘死局。
她看透慧妃野心暗藏、不甘屈居人下。
她看透大皇子纯良赤诚、最易被牺牲、最易背锅。
她看透皇后护子癫狂、遇事刚烈、极易被情绪裹挟。
她不亲自动手。
借慧妃的野心，挑动后宫争斗。
借慧妃的布局，制造太子危机。
调走太液池所有值守，补全死局，锁死嫌疑。
事成，太子薨逝，慧妃背罪、周氏覆灭、大皇子废黜、皇后戾气缠身、帝后离心。
事败，一切罪责归慧妃，太后干干净净，置身事外。
无论输赢，她都是最后赢家。
从头到尾，慧妃争的是储位。
太后谋的，是江山权柄、朝局制衡、深宫独尊。
天音虽已沉寂，可天道审判从无错漏。
方才只清算出手执行者的心罪，却隐而不发幕后布局者的暗罪，只为等这一刻，让人世自行扒开最深的深宫秽恶。
李全趴在地上，泣不成声，尽数招供。
“太后娘娘吩咐奴才！借慧妃娘娘争储之心，顺势清空池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