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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堂宾客，方才有多追捧称颂，此刻就有多噤若寒蝉。
沈惊鸿瘫坐在玉阶席位上，浑身力气散尽。
白衣依旧纤尘未染，唯独领口被他无意识扯得歪斜，边角翘起，狼狈刺眼。
他抬眼看向四周，满目沉默的宾客，面色冰冷的长老，无人再看他半分。
多年苦心经营的温润君子、绝世天才之名，一场搜魂，碎得彻底。
张了张嘴，习惯性想要开口辩解、挽回局面。
他这一生，最擅长用漂亮话术遮掩不堪，用体面姿态抚平非议。
可这一次，神魂最深处的罪孽被当众扒开晒在天光下。
所有话术、伪装、借口，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就在全场死寂僵持之时。
顾凝霜缓步从主位侧席起身，流霞羽衣的裙摆轻扫地面，碾过满地散落的蟠桃碎渣。发间凤尾步摇微晃，日光落下来，华丽非凡。
她走到沈惊鸿身前，低头看了他一眼。
沈惊鸿抬头，眼底藏着一丝狼狈的求助。
顾凝霜神色平静，抬手，轻轻替他理好歪斜的衣领。
动作轻柔稳妥。
做完这一切，她转过身，直面薛西西，也直面满场仙门宾客。
声音清亮平稳，没有半分心虚。
“方才搜魂所见，皆是惊鸿过往旧错，我不否认。”
目光扫过全场，掠过诸位宗主、仙翁、散修，最后落回薛西西身上。
“但那些罪孽，全都发生在他遇见我之前。”
“他与我定情之后，安分守己，潜心修行，再无过半分恶行。”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他已然改过自新，潜心向道。”
“惊鸿是仙界万年难遇的剑道奇才，是玉清玄宗未来的支柱。为陈年旧错，毁掉一位飞升可期的天才，太过可惜。”
“这等人物，值得世人原谅一次。”
这话说得条理规整，有理有据，压住满场沉寂。
几个年轻仙君心头微动，下意识想要点头，余光瞥见周遭长辈肃穆神色，又硬生生僵住动作，不敢妄动。
主位之上，顾长渊静静看着女儿的背影，面色低沉，未发一言，眼底却藏着几分默许与赞许。
在他眼里，宗门颜面、弟子前程、仙界大局，从来都比陈年旧怨重要。
薛西西双手抄在灰袍袖中，安静听完她的说辞。
抬眼打量顾凝霜。
锦衣华裳，步摇生辉，身姿挺拔，下颌微扬。
那是从小养在仙门顶端、被众星捧月长大的姿态。
一生顺遂，从未吃过苦，也没见过底层的泥泞与绝境，理所当然地觉得所有过错都可以被“天才”二字抵消。
“你说，他遇见你来就改了。”薛西西直起身，慢慢往前走了两步，“我问你三句话。”
顾凝霜颔首：“你问。”
“你知不知道苏蘅的存在？”
“知道。”
“你知不知道那个孩童，是他的亲生儿子？”
“知道。”
“你知不知道他的剑骨、他的逆天修为，全是活生生从苏蘅身上挖来的？”
“知道。”
三声应答，干脆利落，坦荡得过分。
她清清楚楚知晓沈惊鸿满身罪孽，依旧坦然接下他的示好，戴上他送来的本命玉镯，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薛西西看着她，轻轻笑了一声。
“行。知情不作恶，却默许所有恶。那我确实没冤枉你。”
她走到顾凝霜面前，两人面对面而立。
一个锦衣流光，一个灰袍朴素。
可薛西西的眼神太过平淡，漠然，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件，没有怒火和憎恨，只有极致的无趣。
“你说他改了。”薛西西抬手，一根根掰着手指，条理清晰。
“他改过自新，有没有主动对任何人坦白自己窃骨、废人、杀子的过往？”
“他改了之后，有没有去弥补苏蘅半分？”
“他改了之后，一掌拍死孩子，可存过半分悔意？”
“他改了之后，有没有归还本该属于苏蘅的剑骨与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