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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安城安定将军府门前,一顶大红喜轿端端正正停在台阶下。
轿帘是大红缎子绣金线的,轿顶扎着红绸花,四角垂下的流苏被风吹得一晃一晃。
但细看过去,轿身上有几道明显的刮痕,轿帘下摆沾着泥点子,后面送亲的队伍里有人衣裳破了口子,有人额头上缠着布条,布条底下还渗着淡淡的血印子。
将军府却是另一番景象。
红绸从门楣挂到墙头,灯笼换了新的,连门口那对石狮子都系上了红绣球。
喜气洋洋,只是府门紧闭。
围观的人挤了半条街,有人嗑着瓜子,有人踮着脚尖,有人把小孩架在脖子上。
娶亲娶到府门紧闭,新娘子被晾在外头,这种热闹可不是天天有。
侧门开了。
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从门缝里挤出来,站在台阶上,脸上挂着笑,但笑不达眼底。
他朝轿子拱了拱手:“陈小姐,将军说了,请小姐从后门进。”
轿子旁边一个丫鬟猛地抬起头。
这小丫鬟十六七岁,圆脸,眼睛红肿,额头上也缠着布条。
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又脆又亮:
“我家小姐从京城远道而来,是嫁人的,不是来给你家当妾的!如何从后门进?”
管家低笑一声:“这是将军的意思。”
四周哄地闹开了。
有人拿胳膊肘捅捅旁边的人,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
“呵呵,还想进大门?听说这位半路上遇到劫匪,在山里被围了一天一夜。谁知道这一天一夜里出了什么事?”
旁边的人接话接得飞快:“就是就是,能让她进后门都是袁将军大度了。换了我,这亲我都不认。”
“要我说,早点自缢少点丢人现眼,还好意思坐在轿子里等人请。”
有人嘿嘿笑了两声,拿扇子挡住嘴,跟旁边的人咬耳朵:“不知道这位陈小姐长得怎么样,要是长得丑,那袁将军可是亏大了。”
时间慢慢过去。
轿子里安安静静,不吵不闹。
轿帘纹丝不动。
送亲队伍里除了那个小丫鬟回过一次话,其余人全都沉默着,站得笔直。
渐渐地,将军府内外反而不安起来。管家在台阶上站不住了,又不好进去请示——府门还关着呢。
他走下台阶,踱到轿子旁边,弯下腰,语气比刚才软了三分:
“陈小姐,莫要为难我等下人。将军的脾气那是说一不二。您先进去,有什么话以后再说——”
丫鬟狠狠呸了一声。
管家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拂袖退回台阶上。
一个时辰过去了。
太阳从东边挪到正头顶,围观的人换了好几拨,有人等得不耐烦走了,又新来了一批。轿帘还是没掀开。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围观的百姓纷纷回头,然后不约而同地往两边让开。
来的是个年轻女子,骑一匹枣红马,穿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腰间束着牛皮革带,手里提一杆银枪。
枪身比寻常男子的还长了半尺,枪尖在日光底下泛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