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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人修炼从不出山。”
黄仪终于扭回头,拿手指按着太阳穴揉了揉。
“十年前你表哥查出灵根,我们才打着她的名头,把你表哥送到药峰当内门弟子。药峰一听是她的外甥孙,二话不说就收了。原想着她反正闭关,只要不出来就不会穿帮,谁想到她忽然突破金丹,忽然要出关,忽然要来看她姐姐家留下的最后血脉。她姐姐早死了,所谓最后血脉就是你娘。可她要是真来了,一眼就能看出——你娘是个假的。”
王月瑶忽然抬头,声音拔高了几分:“老爷,真瞒不了吗?毕竟她也就小时候抱过王月瑶一次。都隔了多少年了,模样早变了,也许——”
“怎么瞒。”
黄峥打断她。
“她是金丹大能。你当她是你那些闺中姐妹?拿脂粉遮一遮、拿话术糊一糊就能蒙混过关?她神识一扫,你身上有没有王家血脉,半息都不需要。当年你易容骗过所有人——王家的族人、枫夜城的大小官员、来赴宴的宾客——所有人都信了你是王月瑶。可你能骗过一个金丹吗?”
王月瑶的手抖了一下,指甲刮过桌面发出一声刺耳的滋啦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眼泪终于溢出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拿袖子用力蹭了一把,蹭得眼角发红:
“老爷,你在怨我。当年要不是那个贱人死活不肯要我入府——”
“够了!再说这些有什么用!”
黄峥一拳砸在桌上。油灯跳了一下,火苗在灯芯上疯狂晃了几晃差点灭掉。夜明珠惨淡的光照着他铁青的脸,他把拳头收回来放在膝盖上,骨节处已经红了。
黄仪把手从太阳穴上放下来,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握紧。她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死:
“大哥。那个小贱种还活着吧。”
沉默。
四个人都沉默了。
油灯的火苗重新稳下来,在灯芯上安静地烧,偶尔爆出一两声噼啪的轻响。
黄仪继续说:“不行就放血。让天赐喝下去。再用屏蔽符压住气息。只要撑过这一面,等她走了——”
“那个符只能屏蔽筑基初期的神识。”黄峥的声音沉闷,“可她是金丹。”
黄天赐坐在角落里,捂着还在发麻的半边脸,看着父亲、母亲、姑姑三个人像下棋一样你一句我一句,嘴里蹦出来的词他每个都听得懂但连在一起就是串不上——放血、屏蔽符、筑基神识。
他忽然觉得自己活了十九年,从来没见过这三个人真正的样子。而他连问题的核心都抓不住。
什么小贱种,什么放血,什么屏蔽——他听不懂,但他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事。他往椅子里缩了缩,后背抵在石壁上,冰凉的感觉透过衣料渗进皮肤里。
黄峥忽然站起来,椅子腿刮过石地面发出一声尖锐的嘎吱。背对着三人,看着石壁上被夜明珠照出来的自己的影子。影子黑糊糊的,比他本人还大,肩膀塌着,脑袋微微前倾。
他站了片刻,转过身来,看看王月瑶,又看看黄仪,最后看着缩在角落里的儿子,慢慢说了几个字:“走一步算一步吧。还能怎么办。”
黄仪闭了一下眼,站起来。
石壁上四个人影晃了晃。夜明珠惨淡的光把他们每个人的侧脸都切成一刀一刀的明暗交错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