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画中仙(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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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的揽月居,看着排场大得吓人。

朱红廊柱雕着缠枝花鸟,房梁上的彩绘描金绘彩,连窗棂都是镂空紫檀木,纹路精致得挑不出错。桌上摆着青瓷烛台,插着拇指粗的红烛,烛火摇摇晃晃,映得满室珠光宝气——案上的羊脂玉笔搁、墙角的霁蓝釉花瓶、地上铺着的织锦地毯,每一样都是值钱物件,处处透着公府世家的富贵气派。

可这满屋子的好东西,堆在一起,反倒冷得吓人。

没有人声,没有烟火气,连风刮进来都静悄悄的,偌大的屋子,就只有宋灵鸢一个人,孤零零坐在梨花木书桌前。

手里攥着狼毫笔,一笔一画抄着经文,笔尖落在宣纸上,沙沙作响,每一个字都写得工工整整,横平竖直,不敢有半点马虎。

手腕早就酸得抬不起来,指尖被笔杆硌出一道深深的红印,眼睛也花得厉害,可她不敢停。

祖母卧病在床,下不了床,说不了话,父亲撂下话,让她在屋里抄经给祖母祈福,不抄够指定的卷数,半步都不许踏出揽月居。

她才十四岁,再过几天就及笄了,可她不知道,抄这些经文到底能不能让祖母好起来,也没人跟她说明白。

她只知道,自己从天亮抄到天黑,抄到手发抖,眼睛发酸,桌上的点心凉透了,茶水也没了热气,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进来问她一句:饿不饿?累不累?要不要歇会儿?

丫鬟们就在门外守着,却从不主动进来,就算进来添茶磨墨,也是低着头,一言不发,放下东西就走,连个眼神都不多给。

偌大的揽月居,金玉满堂,雕梁画栋,却像一座华丽的冷宫,把她一个人困在里面,闷得喘不过气。

心里的委屈越攒越多,憋得她胸口发疼,抄着抄着,眼泪再也忍不住,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不敢哭出声,死死咬着嘴唇,把哭声闷在喉咙里,眼泪砸在宣纸上,刚写好的字迹瞬间被洇花,黑乎乎一团,没法看了。

宋灵鸢慌了,赶紧抬起袖子,使劲往纸上按,生怕把经文弄湿了。

擦干净眼泪,她攥紧笔,忍着酸意继续写,可笔尖一直抖,怎么都写不工整。

她也是爹的女儿,也是府里的小姐,可自从娘走了,继母进门,弟弟出生,她就成了这个家里多余的人。

她的祖母,眼里只有刚出生的小孙子;父亲对她越来越冷淡,动辄就是训斥;偌大的府邸,人人都忙忙碌碌,却没有一个人,把心思放在她身上。

再过几天就是她的及笄礼,那是女孩子一辈子最重要的日子啊。

堂姐及笄的时候,家里摆了几十桌酒席,请来全城的夫人小姐,头戴金冠,有人梳头,有人祝福,热闹得不得了。

她不奢求摆这么大的排场,不奢求什么贵重礼物,哪怕就只有一个人,过来跟她说一句“灵鸢,快及笄了,要开心”,她都能知足。

可没有。

什么都没有。

没人记得她的及笄礼,没人在意她快不快乐,她就像揽月居里一件不起眼的摆设,摆在这富丽堂皇的屋子里,无人问津,冷暖自知。

越想越难受,眼泪掉得更凶,她死死低着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就在这时,一道又细又软的声音,突然飘进耳朵里。

“你哭什么呀?”

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像风吹过琴弦,好听得很。

宋灵鸢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笔直接从手里滑下去,滚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猛地抬起头,左右来回看,心脏怦怦直跳。

屋里就她一个人,房门关得严严实实,丫鬟都在外面,怎么会有人说话?

抱紧胳膊,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眼神慌乱地扫过整个屋子,桌椅、花瓶、书架,每一处都看遍了,半个人影都没有。

窗外只有风吹过树梢,树影晃来晃去,看着还有点吓人。

“谁?谁在说话?”她声音发颤,小身子缩得更紧了。

“看过来,我在这儿呢。”

那声音再次响起,清清楚楚是从身后传过来的。

宋灵鸢咽了口唾沫,慢慢转过头,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墙上挂着一幅画,《美人望月图》,那是亲娘清晏公主留下来的遗物,她从小看到大,闭着眼睛都能想出画里的样子。

画里的女子,云鬓挽得精致,眉眼温婉,穿着飘逸的素色长裙,侧身坐在月光石凳下,抬头望着天上的圆月,衣带飘飘,好看极了。

可今天,这幅画,不一样了。

天上的圆月还是原来的样子,旁边的花枝也没动,可画里的美人,竟然把脸转了过来!

原本望着月亮的脸,此刻正对着她,一双清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宋灵鸢呆呆地张着嘴,整个人都懵了,脑子一片空白。

可奇怪的是,她一点都不害怕。

自从父亲续弦后,就再也没有人好好跟她说过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