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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马平川的平原上，车队在疾驰。
拼了命地跑。车轮碾过碎石和枯草，车厢板被颠得嘎嘎响，鞭子抽在马背上，一鞭接一鞭，抽得马鬃飞扬，蹄子刨起的泥土溅到车厢帘子上。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只盯着前方那片灰黑色的轮廓——一片乱石岗，几块巨岩从平地隆起，像一头趴着的巨兽露出的脊背。
“快快快——！”
镖师头领是个络腮胡汉子，骑在马上，嗓子已经喊劈了，
“狼群快来了！大家加把劲！前面岩石，到那里结队扎营！快！”
车队一共七辆马车，五辆装人，两辆装货。中间那辆马车里，苏芩紧紧抱着女儿。小女孩七岁，缩在她怀里，脸埋进母亲胸口，两只小手攥着苏芩的衣襟，指节发白。马车每颠一下，她就呜咽一声。奶娘坐在旁边，一只胳膊死死搂住苏芩的肩膀，另一只手抓着车厢壁上的木撑，指骨突出，青筋一根一根暴起来。
“小姐别怕。”
奶娘的声音在抖。
“姑爷在外面，不怕不怕。姑爷武功高强，会没事的。”
苏芩的下巴搁在女儿头顶上，嘴唇贴着孩子的头发，呼吸急促。她不是在安慰女儿，是在说服自己。老天保佑，保佑我苏家，保佑我女儿。＂
“娘，我怕。”女儿的声音从怀里传出来，闷闷的，小小的。
“不怕不怕。”苏芩把手臂收得更紧，“娘在，你爹也在外面保护我们。不怕。”
马车停了。猛地一刹，车厢往前冲了一下，苏芩整个人往前撞在车厢壁上，肩膀磕出一道闷响。她护着女儿的脑袋，自己额头撞了个包。
帘子外面传来马嘶声、靴子踩在碎石上的急促脚步声、还有刀砍断绳索的闷响。
苏芩掀开帘子。丈夫赵天正挥刀砍断套着两匹马的绳索。
刀是好刀，她是见过赵天用这把刀在院子里练武的，刀锋闪过，女儿拍着手喊“爹爹好厉害”。现在这刀锋闪过，砍的是她自己马车的套绳。
“相公！你干什么！”
苏芩扑到车厢边缘，几乎是从帘子里摔出去的。
赵天头都没抬。
他把两匹马的缰绳从断索里扯出来，手指翻飞，动作麻利得很。
“芩娘，玉娘家的马蹄子受伤跑不了了，我得去救她。”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看苏芩。他在看后面——后面那辆马车，柳玉娘掀开帘子正往这边望，脸上挂着泪，楚楚可怜。
“赵天！”苏芩抓着他的袖子，“你走了我们怎么办？你女儿怎么办？你回头看看你女儿——狼群马上就到了——”
赵天把袖子从她手里扯出来。动作不重，但很干脆，像掸掉衣袖上的一片落叶。“赵二！”他喊车夫，“跟我过去套马！”
“相公！”
苏芩又去抓他的手。赵天反手一推。掌心印在苏芩肩窝上，不重，但她整个人被推得往后跌去，后背撞在车厢板上，撞得车厢晃了两晃。
女儿在车厢里尖叫了一声。奶娘赶紧扑上来，用身体挡在她和车门之间。
“我一定要去。”
赵天丢下这五个字，拉着两匹马，大步朝柳玉娘的马车走去。他走得飞快。
苏芩趴在车厢边缘，手指抠着木板上的毛刺。她把赵天的背影放在眼里，用力去看，像要把这个背影看透，看穿。
但是今天才发现这个背影，从来就没有看透过。
十年前她爹在边境救下这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半年后把她许配给他。他说自己无父无母，是江湖人，愿为她死。
她信了。现在他没有为她死。但却为别人活去了。
车夫赵二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但赵天在那边喊他，他缩了缩脖子，拎着鞭子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