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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短短十几天,灵烬已经行走如常了。
不是一瘸一拐地挪,也不是扶着墙慢慢地蹭,而是两条腿稳稳当当踩在地上,腰背挺直,肩膀打开,走起路来脚底生风。
他第一次不用扶墙从里间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薛西西正蹲在院子里啃一个杂粮饼子。从饼子后面露出半只眼睛,看着那个男人站在院门口,深呼吸,像要把整个早晨的冷空气都吸进肺里。然后他转身走回来,步子比刚才还快,走到她面前,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薛姑娘,我能走了。”
薛西西咬了一口饼子,点点头,“看见了。”
灵烬显然不满意这个反应。他站在原地,喉结上下滚了滚,好像憋了一肚子话——关于这十几天是怎么过来的,关于那块骨头,关于他每天半夜疼醒咬着被子不让自己叫出声,关于他终于终于终于——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蹲下来,把薛西西脚边那捆没劈完的柴拎起来,一斧头下去,劈成两半。劈完劈第二根,第三根,一口气把半捆柴全劈完了,劈得整整齐齐码在墙根。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脸上带着一种“你看我多有用”的表情。
薛西西啃完了饼子,拍拍衣摆上的渣,站起来进屋了。灵烬站在院子里,手还保持着拍木屑的姿势,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困惑。
小团子从薛西西的口袋里探出脑袋往后看了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同情:“大人,他在讨好你。”
“我知道。”薛西西把小团子按回口袋,“但我又不是他妈。”
灵烬把那块骨头推进去的那天晚上,薛西西是知道的。她躺在外间的床上,隔着那道歪歪扭扭的土墙,听见他在里间咬着被子闷哼。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惨叫,是被极力压制之后从牙缝里漏出来的声音——被子堵着嘴,喉咙里滚着,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怕被敌人听到自己在疼。
她知道他在干什么。那块骨头被他从脊椎侧面的创口硬生生推进去,一点一点,一寸一寸。骨壁刮过皮肉的声音隔着土墙听不真切,但那种闷钝的、黏腻的摩擦感,顺着空气从墙缝里钻过来,让人头皮发麻。
推了一半,他停下来喘气,喘得像拉风箱,吸进去的气还没到肺里就被疼逼出来。然后接着推。推进去之后,他靠在床头,浑身痉挛,汗从额头上往下淌,流进眼睛里,他连擦都没力擦。但他嘴角是翘的。因为他感觉到了——那块骨头嵌进他脊椎空腔的瞬间,一股从未感受过的力量从脊椎往四肢百骸炸开。不是仙骨时代那种温润如玉的灵力流淌,是一种更霸道、更原始、更不讲道理的东西,像野火顺着干草烧,像洪水冲着河床往下灌。
他闭上眼睛,开始修炼。
从那以后,灵烬几乎不分昼夜。白天劈柴挑水,他走到哪背挺得比扁担还直;晚上等薛西西熄了灯,他盘坐在床上,闭眼运功。
窗外月光照进来,照在他的脊椎上,从后颈到尾椎,一道极细的金线在皮肤底下隐隐发亮。薛西西隔着墙也能看见——不是用眼睛看,是那道金线上附着她的天道之力,像一盏忘了关的小夜灯,整夜整夜地亮着。
“大人,他好厉害啊!”小团子趴在枕头边上,用气声说。
薛西西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是呀。不得不说,每一个能从底层一路杀上去的人,骨子里都有股狠劲。”她顿了一下,“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灵烬这几天几乎都是晕乎乎的。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太强了。才几天工夫,体内灵力的流转速度已经是过去的数十倍。
他试着运转一个小周天——过去需要半个时辰,现在半盏茶。他试着催动一道剑诀——过去需要掐诀念咒凝神片刻,现在心念一动,指尖已经冒剑气。数不清多少次,剑气没收住,把矮桌削掉了一个角,把土墙捅了个对穿的小窟窿。
他坐在床上,盯着自己的手指发了半天呆。然后他笑了,从无声到有声,从肩膀抖到整个人仰头大笑——哈哈哈哈!我灵烬命不该绝,哈哈哈,天无绝人之路。
他笑够了,推开院门走出去,站在月光底下。月明星稀,眼睛比星星还亮。这一世,我定要——把那些踩过我的人,一个一个踩回去。
又过了几日。这天清晨,天还没透亮,灵烬从床上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握拳,松开。指尖的剑气收放自如。他感觉到了——储物戒能打开了。那枚从他飞升那日就戴在手上的戒指,被辞阳上仙踹下诛仙台时封了,现在封印裂了。深吸一口气,把灵力灌进去。戒指亮了一下,像被擦掉灰尘的灯。他伸手进去,取出一样东西。
法衣。不是凡间布匹,是他在九天神雷里淬过的法袍,月白色,袖口领口压着极细的银线暗纹,穿上身的时候衣料自动贴合身形,不松不紧,肩背处的银纹在晨光里微微发亮。又取出一把剑。剑名破霄,是他的本命法剑,跟他一样从雷海里滚过一遭。剑身三尺二寸,剑柄缠着旧护手绳,剑出鞘的时候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