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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头的是几辆卡车,跟着一辆吉普,轮胎碾过坑洼路面,溅起一溜泥点子。车上的兵个个军装笔挺,肩上扛的家伙擦得锃亮,全是美系装备。
他们迈着整齐的步子,靴子踩在青石板路上,啪嗒啪嗒的,听着就带劲。
清晨的禅达城还没完全醒透,昨夜的露水还挂在瓦檐上。街边住户刚推开木门,就听见一阵软绵绵的调子从城门口飘过来。
余志乾的吉普车里,《四季歌》正放着,周璇的嗓子甜得发腻。
他靠在座位上,打量着这座小城。青石板路坑坑洼洼的,两边的木楼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典型的滇南老样子。
街边的居民看见这一队兵,眼神里全是戒备,往后退了两步,有的干脆缩回门板后面,只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瞅——生怕是来拉壮丁的。
“团长,到了。”
车停在一个破破烂烂的院子门口,门上的漆皮都快掉光了。三五七团的兵动作麻利,哗啦一下就把收容站围了个严实。
余志乾从车上跳下来,扯了扯披风。他没带马鞭,也没摆什么谱,就那么直接往里走。
院子里的景象,比刚才那阵闹腾还乱。
一群兵歪歪扭扭地站成了几排,高的高,矮的矮,胖的胖,瘦的瘦,跟地里插的秧似的,没一根是直的。衣服破破烂烂,头发乱得能孵鸡窝,站那儿的模样不像兵,倒像是排队等着领救济粥的难民。
只有迷龙没动。他躺在椅子上,大蒲扇盖着脸,看起来睡得正香。不过扇子缝里漏出来的眼光,正死死盯着门口。
不辣、豆饼、兽医那帮人倒是站得挺卖力,一个个把腰板绷得跟弓弦似的,使劲想站出个兵样来。可惜身上那套行头实在太寒碜,怎么站都透着一股讨饭的气味。
“立正!团长到!”
余志乾不喜欢听“团座”这俩字,所以他手下的人从来不喊,只叫团长或者将军。
他跨进门槛,扫了一圈。
这收容院里挤了得有上百号人,乌泱泱一片。他们缩着脖子站在一块儿,偶尔有人偷偷抬眼瞄一下余志乾,瞄到他肩膀上那颗将星,又赶紧把脑袋低下去,跟被烫着了似的。
将军。这帮人以前最多远远地望见过,现在活生生杵在面前,谁能不慌?何况他们里头不少是逃兵出身,心里虚得跟什么似的,就怕这位将军一声令下,把他们全拉出去毙了。
余志乾没说话,只顺着他们的队列慢慢走了一圈。
他瞧见了不少熟面孔。躺在椅子上的迷龙,拿木棍捅自己鼻子吓唬当铺老板的不辣,给迷龙当过支架的豆饼,三米之内孟凡了,还有兽医、李连胜这帮人。
不过这会儿看着,这些人确实不像兵。按照三五七团招兵的标准,别说当兵了,就是给团里当挑夫都嫌碍事。
可系统任务摆在那儿,他不得不带这帮人去战场,还得让他们活着回来。每个人活下来,换来的就是一条生产线的科技底子。
余志乾站定,看着眼前这群人。
“诸位,自我介绍一下。”他顿了顿,“我叫余志乾,第十八路军,三五七团团长。”
“上头刚下的命令,你们现在归我三五七团管了。”
余志乾把话撂得挺直白,眼神扫过这群缩着脖子的兵,话里没带半点客气。
“说句不好听的,你们这样的,我压根看不上。可偏偏有那么些破事,逼得我非得把你们捡回去不可。”
他话音还没落地呢。
边上躺椅上的迷龙就嘟囔开了:“看不上就看不上呗,谁还拿枪顶着你脑门要你收不成?”
余志乾没吭声,偏头冲王浩递了个眼色。
王浩两步跨过去,往迷龙跟前一站。
“起来。”
迷龙撩起眼皮瞅了瞅王浩,手里那把破蒲扇往肚子上一搁,整个人瘫得更踏实了。
“腰折了,动弹不了。”
结果他这话刚出口,王浩的脚就招呼上去了。
这一脚踹得结实,迷龙连人带躺椅翻了出去,整个人在地上骨碌了两圈才停住。可那躺椅就没这么走运了,直接碎成了一堆烂木头。
迷龙趴在地上,愣愣地看了看那堆碎木头,又抬头盯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了半头的王浩。
“说话归说话,你动什么手啊!”
他刚从地上爬起来,王浩又逼过来了。
“卧槽你还来劲了是吧!你再动我一下试试,我真还手了!”
迷龙一边嚎一边往旁边躲,身子倒是挺灵活。可王浩比他快得多,胳膊一伸就扣住了他肩膀,使劲一拧,迷龙整个人就被掰了过来,膝盖直接顶在他后腰上,把他死死按在地上。
“团长说话的时候,你最好把嘴闭上。”
迷龙被压在地上,挣了两下愣是没挣开。
他脑子里直骂娘。
这人看着个头不大,手上的劲儿却邪乎得很,跟铁钳子似的,他使足了力气都纹丝不动。
王浩撒了手,余志乾这才低头看了迷龙一眼。
“入列。”
迷龙揉着肩膀站起来,嘴还挺硬。
“我可不是你的兵,我是东北军的。现在东北军都没了,我哪儿也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