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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们都是自己动手，用纸盒、木板拼凑出一张“桌子”来。
余志乾在学校里转了一圈。
学生们看见有当兵的进来，都好奇地探过头来瞅一眼。
可也就瞅一眼，紧接着就小跑着走了。
“快考试了，都忙着复习呢。”黄邵卿解释道。
余志乾叹了口气：“这条件也太苦了，辛苦你们了。”
黄邵卿倒笑了：“这算什么，比起你们在前线，我们这儿不算什么。”
说着，余志乾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棚子上。
一群人正忙得热火朝天。
“那边是干什么的？”
“食堂。”
“食堂？”余志乾愣了愣，因为他看见桌上摆着的，全是白菜，别的什么都没有。
“平时就吃这些？”
“差不多吧。”
正说着，下课铃响了。
就听见远处的教室里呼啦啦冲出一群学生，手里攥着碗筷，撒腿就往这边跑。
余志乾还是头一回见这场面。
“这……什么情况？”
“抢着打饭呢。”
余志乾脑子里冒出一串问号。
黄邵卿见状，笑着解释：“咱们买的米，都是最次的糙米，里头混着石子儿、乱七八糟的东西。锅最上面那层饭，这些东西少点，所以学生们都抢着跑。”
余志乾听着，忽然想起以前看过关于联大的一些传闻。
据说联大食堂的米饭，一口饭里半口米、半口沙。
所以学生们吃饭前，得先敲碗。
每到开饭的时候，整个食堂就跟一场大型交响乐演奏会似的，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余志乾来了兴致：“走，咱们也去吃一顿。”
黄邵卿愣了一下，还是点头：“余将军，请。”
余志乾排着队打了份米饭，又舀了一勺菜——就是水煮白菜，连一滴油星都看不见。
他端着碗往边上一站，周围的学生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怎么还来了个当官的？”
“稀罕了，还吃咱这饭。”
“唉，今天米饭又少一碗了。”
“估计他吃不了两口，那碗归我了。”
学生们窃窃私语。
学校资金紧，吃饭得拼速度，慢了就抢不到第二碗。
食堂里只有桌子，没有板凳，所有人都站着吃。
这时候，敲碗的动静响起来了。
一个接一个的学生用筷子敲着碗沿，叮叮当当的，活像水陆大会的阵仗。
余志乾也跟着敲。
“敲碗有什么讲究？能把石头敲掉？”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听见了，笑着说道：“我们教授说，这叫共震。敲碗能让米饭和石子震动起来，震出缝隙，石子就从缝隙里慢慢滑到碗底下去了。”
余志乾一听，觉得还真有道理。
于是他也跟着使劲敲。
可敲碗这活儿，他实在没什么经验。
吃的时候，还是嚼到不少石子，甚至还有老鼠屎。
黄邵卿低声劝道：“余将军，要不别吃了？”
余志乾摆摆手，笑了一声：“吃，干嘛不吃？学生都吃这个，我凭什么不能吃？”
说完，他继续埋头扒饭。
一碗饭吃完，余志乾看着学生们已经全部吃完，陆陆续续回去上课了。
他默默放下碗筷。
这顿饭，是余志乾这辈子吃过最难忘的一顿。
一碗饭扒完，余志乾看着空碗发了会儿愣。
这顿饭，真不是人吃的。
可周围的学生们一个个放下碗筷，抹抹嘴，脸上还带着笑。
“老李，你今天那招不错，敲得比昨天响！”
“那是，我这手法可是跟物理系老周学的，他说频率对了，石子往下沉得快。”
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往外走，还有人掏出小本子，边走边记着什么。
余志乾把碗往桌上一搁，转头看向黄邵卿：“我带了些东西过来，晚上给学生加餐。”
黄邵卿明显一愣。
紧接着，他脸上堆满笑：“那可真谢谢余将军了！”说完，他又赶紧补了一句，“对了，郑校长来了。”
联大这校长位置，原本是三家轮流坐庄。
可后来蒋校长撂挑子不干了。
梅校长也甩手走人了。
最后是这位郑先生，硬生生把烂摊子接了过来，一路撑到战争结束。
黄邵卿在余志乾吃饭那会儿，就让人去递了消息。
郑校长手头的事一忙完，立马赶了过来。
“余将军，久仰！”
郑校长伸出手，和余志乾握了握。
可就在这时，防空警报响了。
那声音尖利刺耳，像是要把天撕个口子。
“空袭！”
“跑！”
余志乾身边的士兵反应极快，立刻就要架着他走。
余志乾却一甩胳膊，声音压过了警报：“先把防空炮架起来！让学生撤！”
余志乾出门，随身带着些防空家伙。
光是二十毫米的厄利孔机炮，就有十几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