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旷野上的雾气没有完全散尽,只是淡成了一层悬浮的灰白,贴在地面的野草梢头,让整片废弃电视台旧址显得愈发空旷沉滞。
江策站在荒地上,脚步慢慢停下,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片熟悉又陌生的旷野。
这是他第三次踏足这里。
第一次来时,残破的主楼还赫然矗立在视野中央,墙体歪斜,门窗空洞,阴煞阵盘踞在楼宇深处,是实打实需要直面凶险的破阵之地;
第二次再来,整栋楼房已经凭空消融,只剩下平整过后的空地,只余下地面深处封存的入口铁板,藏着这片旧址最后的痕迹;
而眼下第三次抵达,视野里连建筑的轮廓都彻底消失在了时光里,唯有疯长的野草层层叠叠铺展开来,草叶比上次到访时更加茂密,深绿混杂着枯黄,杂乱地覆盖住泥土,把曾经楼宇扎根的地界彻底吞没,像被大地悄悄抹平了所有来过的证据。
风掠过草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没有人声,没有异响,越是空旷,那种被暗处静静注视的压抑感就越浓重。
江策垂着平日里散漫耷拉的眼皮,眼底褪去了玩世不恭的轻浮,只剩下沉定的审视。脚下的共生影子牢牢贴在地面,轮廓沉稳厚重,寸步不离地跟着他的脚步;身后三步之外,那道细长的无主残影依旧恪守着距离,安静伏在荒草的阴影里,没有贸然上前,只是沉默地伫立在来路之上。
两道影子一近一远,静静守在旷野之中,陪着他重回这段尘封的过往源头。
江策抬步向前,径直走向记忆里备用地下入口的方位。
地表被一层厚厚的浮土、落叶与枯草层层覆盖,隆起一块不显眼的平缓土坡,正是铁板封存的位置。
他蹲下身,指尖落在松软的土层上,轻轻拨开表层堆积的尘土。
锈蚀的黑色铁板缓缓显露出来,表层爬满斑驳的暗红锈迹,锈层比第二次到访时更加厚重,被风雨与尘土日复一日侵蚀,死死封住了地下的通道。
目光顺着铁板边缘扫过,江策的指尖骤然顿住。
铁板侧边的锈迹之上,多出一道纤细、流畅的细长划痕。
不是碎石剐蹭的杂乱痕迹,不是风吹日晒自然形成的裂纹,线条笔直狭长,深浅均匀,和窗台上无主影子用浮尘划出的记号纹路如出一辙。
它来过。
在自己动身赶来之前,这道旧日残影就已经独自回到了这片旷野,来到了封存入口的铁板旁,留下了属于自己的印记。
像是提前回到原点等候,把等候的痕迹刻在了这片诞生它的土地上。
江策望着那道熟悉的划痕,心底泛起一层说不清的沉郁,没有抬头看向身后的残影,只是压低嗓音,轻声开口发问,声音被旷野的风揉得很轻:
“你是什么时候独自回到这里的?”
身后的细长影子没有发出意念回应,没有化作轮廓开口作答。
只是贴着地面的黑影边缘微微舒展,如同指尖划过纸面,在身前空旷的泥土地面上,借着光影的明暗缓缓划出一行浅淡的字迹。
没有尘土翻动,没有实体触碰,纯粹依靠影子轮廓的虚实变化,在大地上写下无声的话语:
你以前来过的时候,我就在。你走了以后我还在。
一行字静静铺展在野草之间,直白地剖开了长久以来被掩盖的真相。
江策怔怔地望着地面上渐渐淡去的字迹,后脊泛起一层细密的寒意。
它所说的从前,指向的是第一次踏入这片电视台旧址的时刻——第一单元那场破阵之行。
原来早在自己初次闯阵、踏入这片阴煞盘踞的荒地时,这道无主影子就已经存在于此,静静蛰伏在暗处,默默看着他破阵、离开,又独自留在这片空荡荡的旧址里,日复一日继续等候。
它不是后来才凭空出现的尾随者,而是从故事最初的起点,就已经守在这里的旁观者。
只是那时候,江策看不见它。
心底巨大的疑惑翻涌上来,江策下意识在心底向着视野里浮现的系统发问,语气带着复盘过往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