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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到最浓稠的时分,连窗外街巷里的风声都渐渐敛了声响。
江策躺在床上,双眼睁着,没有半点睡意。
距离写下“后天再说”的约定已经过去一夜,心底悬着废弃电视台的旧日痕迹,又惦记着共生影子日渐显现的自主意识,思绪乱糟糟沉在脑海里,任凭怎么闭目调息,困意都迟迟不肯落下来。
老旧出租屋的卧室静得过分,起初只是寻常深夜的静谧,可临近凌晨两点的时候,周遭的氛围忽然发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变化。
不是彻底的死寂,更像是整个空间的声响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往下按压了一格。
远处的车流余响、风吹窗棂的轻响、甚至自己胸腔平缓的心跳声,全都被一层厚重的屏障闷在空气里,变得发闷、发钝,像是电视机被调低了音量,世界瞬间进入一种被强行噤声的压抑状态。
这是一种生理层面都能感知到的诡异安静。
江策心头猛地一紧,原本涣散的眼神骤然收紧,惜命的警觉瞬间爬上脊背,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放缓,不敢再发出半点多余的动静。
他没有贸然翻身坐起,只是微微转动眼珠,视线穿过窗帘之间那道狭窄的竖向缝隙,望向头顶沉沉的夜空。
原本布满暗云、空茫一片的天际线边缘,正悬着一道巨大的轮廓。
既不是堆叠舒展的云层,也不是楼宇灯光折射的光斑,是半透明、带着朦胧灰雾质感的虚影形态,轮廓缓缓铺展,勾勒出一只巨大竖瞳眼眸的模样,低低悬在半空,俯瞰着整片居民区。
没有具象的躯体,没有落地的脚步,就那样静静悬浮在夜色之上,像一枚高悬天际的监视窗口,沉沉地俯视着下方的人间。
江策瞳孔微微收缩,眼底悄然泛起暗金泛青的天眼微光,视野里浮动起细碎的青色噪点,死死盯着天空那道庞然虚影。
还没等他理清眼前的异象,淡白色的系统面板骤然在视野中央弹开,一行行冰冷肃穆的文字缓缓浮现:
“天道巡查使·二次过境复查”
“触发原因:影体碎片彻底融合完成,共生灵体异常活跃度持续存在”
“当前异常阈值:稳定徘徊在警戒阈值3临界边缘,未突破红线”
“状态判定:高空定点巡查,无落地入侵指令”
“警告:它不会降临地面,但你正处在它的观测视野之内”
一句话压得人心头发沉。
不是追杀,不是惩戒,只是自上而下的审视、打量、核查。
可这种来自天道层面的俯瞰,比直面任何阴邪鬼怪都更让人头皮发麻,像是所有藏在影子里的秘密、心底躁动的过往痕迹,全都被一览无余地摊开在目光之下。
江策平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脊背绷得笔直,却强行压下起身躲闪的冲动。
他清楚,此刻任何慌乱的动作、刻意的躲藏,反倒会进一步拉高自身的异常波动,只会让巡查的目光停留得更久。只能静静躺着,任由那道高悬天际的眼眸轮廓锁定这间卧室,承受这场无声的审视。
天空之上的巨型眼瞳轮廓微微泛起流动的灰雾。
没有头颅转动的动作,却能清晰感觉到观测的焦点在缓缓偏移、收拢,如同监控摄像头调整焦距,精准地将视线落在了窗内躺在床上的自己身上。
沉甸甸的注视感铺天盖地落下来,落在皮肤上带着一层微凉的压迫,无形的目光穿透玻璃、窗帘,直直落在江策的身上。
三秒。
精准而漫长的三秒定格。
每一秒都被压抑的安静无限拉长,像是被时光单独截取出来的片段,周遭万物静止,只剩下高空的注视与床榻上屏住呼吸的对峙。
三秒过后,天际那道眼眸的焦点缓缓移开,不再死死锁定屋内。
半透明的巨大轮廓开始一点点向外涣散、淡化,如同被云层缓缓吞没,轮廓边缘慢慢消融在墨色夜空里,那股笼罩全屋、压住声响的凝滞氛围,也跟着一点点褪去。
闷在空气里的音量缓缓恢复正常,窗外的风声、远处隐约的街巷动静重新慢慢浮回耳畔,被强行冻结的夜晚,终于重新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