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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间的弹幕渐渐归于平缓,江策抬手关掉推流按钮,麦克风、摄像头依次断电熄灭,屏幕画面暗下去的瞬间,房间里骤然抽走了热闹的人声喧嚣,重新沉入居家深夜的安静。
指尖落在主机关机键上,机箱风扇的嗡鸣缓缓降低转速,最后只剩下窗外远处零星的车流声响,隔着墙体变得朦胧遥远。
连日奔波后的疲惫再次涌上来,沉甸甸压在四肢上,江策靠在电竞椅椅背上,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肩背微微向下塌落,眼底还残留着长时间注视屏幕后的酸涩疲惫。
他缓缓站起身,伸开手臂舒展僵硬的脊背,骨骼发出细微的酸胀响动。
逐一关掉书房的补光灯、桌面氛围灯,整条过道、客厅的光源次第熄灭,最后只剩下落地窗透进来一缕稀薄清冷的月光,把整间公寓笼罩在一层朦胧的灰蓝色暗光里。
彻底关灯之后,周遭陷入柔和的幽暗,视线只能看清家具模糊的轮廓。
江策没有立刻躺回床上,赤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缓步走向卧室床边,正准备弯腰落座,耳边忽然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动静。
不是窗外的风声,不是家具热胀冷缩的轻响,是地板表层传来的、细碎而沉缓的摩擦声响——像鞋底轻轻蹭过地面的脚步,不重,很慢,一步一步,带着无声挪动的质感。
声源就在客厅中央。
江策的脊背下意识轻轻一僵,脚步顿在原地,呼吸放得更轻。他清清楚楚站在卧室门口,双脚没有挪动,那细碎的脚步声自然不可能来自自己。
是影子。
黑暗里,原本一直贴合在他脚边的淡色黑影,在灯光彻底消失之后,慢慢脱离了依附的身形轮廓,像是缓缓从地面上站了起来。
墨色浅淡的轮廓独自在客厅地面上缓步移动,步伐安静克制,沿着沙发、茶几、电视柜的边缘慢慢行走,像一位刚刚搬进来的访客,正在安静地打量、熟悉这间长久共处的屋子。
没有急促的动作,没有诡异的躁动,只有无声的踱步,带着克制的探索感。
周德东式最戳人的生活化惊悚就此铺开:恐惧从来不是突如其来的鬼怪,而是朝夕相伴的影子,拥有了属于自己的行走、属于自己的独处时刻。
江策没有骤然开灯打破这份安静,只是闭着眼,喉间压着低沉平缓的话音,在黑暗里轻声开口。
“……在参观这间屋子?”
心底沉寂片刻,传来影子温和轻柔的回应,声音隔着一层意识的薄雾,安静而内敛。
“嗯。你的房间我每天都陪着,却从来没有独自走过一遍。”
江策睁开眼,望向客厅那道独自游走的浅淡黑影,语气带着一丝平静的释然。
“走下来,感觉怎么样?”
影子的脚步停下,轮廓站定在窗边月光洒落的位置,沉寂几秒后,道出一处藏在房间里被江策彻底遗忘的角落。
“床脚有一个矮柜,柜子里面放着东西。你很久没有碰过,甚至快要忘记它的存在了。”
江策眉头微微一动,眼底掠过一丝茫然。
“什么柜子?我印象里床脚只有杂物堆。”
“就是靠内侧墙角那只,柜面上盖着一件外套,挡住了视线。”影子的语气平静客观,只是如实道出所见。
江策压下心底的诧异,抬手摸索着墙壁上的小夜灯开关,暖黄的微光缓缓亮起,驱散了浓稠的黑暗。
他赤着脚走到卧室床脚,果然看见靠墙立着一只低矮的实木收纳柜,柜顶随意搭着一件许久没穿的外套,层层布料遮挡之下,平日里根本不会留意柜体本身。
他伸手掀开垂落的外套布料,指尖握住冰凉的柜门把手,轻轻向外拉开。
柜门开启的瞬间,一股陈旧纸张独有的淡涩气息缓缓飘出来。柜子深处静静平放着一本泛黄的硬壳笔记本,封面纸张微微发脆,褪色的钢笔字迹印在封皮正中,清晰地落在眼底:
江策,小学四年级。
心头猛地一颤。
这是属于童年自己的旧物,他早已彻底遗忘被收在了哪里,甚至记不清这本笔记本的存在。
“是你帮我收起来的?”江策低声开口,指尖轻轻落在封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