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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城区商圈的白日喧嚣早已被沉沉夜色吞没,地面之上的购物中心灯火次第熄灭,只剩下沿街路灯投下昏黄涣散的光斑,勾勒出楼宇冰冷的轮廓。
江策站在停车场的阴影里,抬头望向地面建筑紧闭的门窗,目光落向商圈地下那片被封禁已久的区域。
这里曾是热闹拥挤的地下商城,商铺林立,人流往来,可三年前一纸消防改造的封条贴满出入口之后,整片地下一二层便彻底与世隔绝,沦为被城市遗忘的密闭死角。
身上洗旧的印花T恤沾了一路城郊的尘土,外头松垮的八卦道袍被夜风裹着轻轻贴在后背,人字拖踩在停车场冰冷的水泥地面,鞋底碾过细碎沙粒,发出闷哑的摩擦声。
乱糟糟的碎盖刘海垂在额前,平日里半睁半阖的慵懒眼睫沉敛下来,眼底浮起天眼铺开后青灰色的细碎噪点,暗金色的瞳孔藏在眼皮之下,周身那副吊儿郎当的随性被沉郁的戒备取代。
指尖无意识抵着掌心,八条神魂纹路在皮肉之下静静蛰伏,拼凑出八成完整的钥匙轮廓,顶端留白的缺口时刻提醒着余下两块碎片的踪迹。
他没有选择正门被封死的入口,封条层层粘连,胶印老化紧绷,强行撕扯只会留下显眼的痕迹,更会惊动暗处潜藏的气息。
视线扫过停车场侧边墙体,一处方形的通风管道口嵌在墙面高处,铁格栅松动歪斜,边缘锈蚀开裂,成了唯一能够潜入地下商城的隐秘通道。
踩着凸起的墙体落脚翻进通风口,狭窄的管道通道裹挟着沉闷闭塞的气流扑面而来,空气里混杂着长久密闭积攒的灰尘霉味,压抑得胸腔发闷。
顺着管道内侧的检修台阶一步步向下挪动,周遭光线飞速褪去,只剩下身后洞口漏进来一点微弱的路灯光芒,被层层墙体切割得愈发稀薄。
越往深处下行,空气越发凝滞厚重,耳边只剩下自身单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轻轻回荡,被黑暗无限拉长。
抵达负二层的瞬间,视野彻底沉入昏暗。整片地下商城死寂铺开,一排排卷帘门沿着长长的通道向纵深延伸,绝大多数铁门表面蒙着厚重均匀的灰层,卷帘缝隙被尘土封堵,门板锈蚀发乌,长久没有被人触碰过,像一排排紧闭的沉默囚笼。
地面落着厚厚的浮尘,原本平整的地砖被尘土覆盖,可就在通道中央的路径上,印着一串清晰新鲜的脚印,鞋印轮廓干净,没有被浮尘重新掩埋,留下的时间并不算久。
有人比他更早踏入这片封闭的地下空间,顺着同一条路径往商城深处走去。
江策放轻脚步,刻意避开脚印的轨迹,沿着通道一侧缓步前行,目光扫过两侧一成不变的封闭商铺,压抑的窒息感顺着四壁一点点挤压过来。
整条通道死寂无声,唯独第十七号铺位的卷帘门格外扎眼。大片灰层之中,门板正中央有一道狭长的干净痕迹,像是有人抬手顺着门板横向抹过,擦去了表层厚厚的落灰,露出底下暗沉的铁皮底色,在满目荒芜的灰调里划出一道突兀的标记。
这不是无意的擦拭,是刻意留下的指引。
他缓缓蹲下身,视线凑近卷帘门底部的缝隙。门缝之间没有彻底封死,一缕暖黄色的微光从缝隙里缓缓渗出来,柔和沉静的色调,和曾经筒子楼里深夜那扇窗透出的光线质感一模一样,温和之下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反常。
指尖抵在卷帘门底部向上抬动,铁皮沉重滞涩,门板纹丝不动。
并非外挂锁头锁住了门体,门体内部是横向的卡扣插销从内侧卡死,只能从内部拨开,外部根本无法强行撬开。
透过窄窄的门缝向内望去,商铺内部的暖光里,静静坐着一道人影。
对方背对着门口的方向,身形安稳地坐在商铺深处,脊背挺直,没有晃动,没有焦躁的动静,就那样安安静静坐在光晕中央,像是早早就守在这里,等候着门外访客的到来。
心底的警惕骤然绷紧,江策没有贸然继续撬动门板,侧头看向脚边紧贴地面的影子。
“里面藏着的,是你提前留下的东西吗?”
心底没有传来影子直接的回应,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有一种清晰的感知漫上心神——商铺里坐着的人影,既不是影子本身凝聚的轮廓,也不是万人坑一路尾随的纯黑剪影。
那是一个拥有独立形体、真实存在的人,独自守在这片封闭的地下商城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