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旧影拾币(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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旷野夜风卷着荒草干枯的涩气扫过肩头,江策立在原地没有贸然迈步,目光沉沉锁在前方两米半开外的黑色剪影身上。

对方依旧保持着静立不动的姿态,没有晃动轮廓,没有向前扑压的攻击性动作,可两人之间的距离正在无声收缩,方才还隔着三米的空旷范围,此刻已经缩短到两米半。

靠拢的节奏缓慢又隐忍,像潮水一点点漫上岸滩,不动声色压缩着身前仅存的安全空间,带着一种沉得住气的步步窥视,压迫感无声地裹住周身。

周身空气渐渐变得粘稠滞重,天眼视野里浮起一层细碎的青灰色噪点,暗金色的瞳孔沉敛在眼皮底下,平日里懒懒散散耷拉着的死鱼眼彻底褪去涣散,眉骨下压绷紧,那副吊儿郎当随口调侃的随性气质尽数收起,只剩下心底层层翻涌的戒备。

身上洗旧的印花T恤被夜风扯得微微晃动,外头罩着的皱巴巴八卦道袍垂在身侧,指尖下意识蜷缩,指腹反复摩挲着指缝皮肤,刻在骨子里的惜命本能不断拉扯着心神,不敢轻易转身背对身后暗处的窥视者。

短暂的僵持笼罩在城郊夜色里,地面上紧贴脚踝的影子缓缓抬起虚化的手臂,朝着真正正确的前行路径给出沉稳指引。

江策压下心底翻涌的紧绷猜忌,不再继续与暗处剪影对视对峙,转身顺着影子指引的方向稳步迈步。人字拖踩在坑洼的城郊路面上,鞋底碾过碎石发出细碎摩擦声响,接连穿过三条纵横交错的街巷之后,他刻意顿住脚步回头回望。

那道通体纯粹的黑色剪影依旧跟在后方,只是主动拉开了距离,稳稳停留在十米开外的夜色阴影里,不再继续向前贴近压缩范围,只维持着不远不近的尾随姿态,安静钉在整条前行轨迹的后方,像一道甩不掉的视线,牢牢盘踞在暗处。

它没有进攻,没有阻拦,没有制造任何显性的干扰,只是单纯地看着,沉默地跟着,把窥探变成了最压抑的束缚。

视线向前望去,前方巷口渐渐收窄成狭长窄巷,向深处延伸的尽头,露出老电影院破败坍塌的轮廓。

整栋建筑早已进入整体拆迁阶段,一侧外墙大半被拆除剥离,裸露在外的红砖墙体斑驳风化,一根根生锈扭曲的钢筋歪斜戳向夜空,惨白突兀地暴露在夜色里,如同荒废建筑露出的枯骨,萧瑟荒凉,处处透着被时光遗弃的死寂。

原本宽阔的正门被粗重铁链层层缠绕锁紧,铁环上挂着一把崭新锃亮的挂锁,崭新的金属光泽和周遭风化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显得格外扎眼反常。

江策伸手摸向衣兜,指尖触碰到口袋里冰凉厚重的青铜钥匙,这把拼合完整的宿命钥匙纹路规整清晰,可掏出来比对锁孔轮廓时,齿痕形态完全无法契合眼前这把世俗挂锁。

它能够打开阴阳坐标上封禁的时空之门,却打不开人间铁链锁住的寻常铁门,世俗的桎梏与宿命的枷锁,在此刻形成一种荒诞的反差。

他伸手攥住缠绕的铁链轻轻晃动,链节碰撞发出沉闷哐当声响,能明显感觉到锁链本身是松弛的,并没有被彻底勒紧卡死。

凑近细看锁芯缝隙,内壁布满杂乱细碎的戳撬划痕,并非钥匙反复转动打磨出来的规整痕迹,更像是有人提前来过此地,用坚硬硬物反复试探、戳撬锁孔留下的痕迹。

有人曾试图强行破开这扇大门进入影院内部,却始终没能用正确的方式正常开启。

两侧砖墙之间留出一道狭窄的侧身缝隙,足够一人勉强挤入。江策侧过身体,肩膀贴着冰冷铁皮门框,顺着缝隙缓慢挪进影院大厅内部。

踏入大厅的瞬间,一股尘封多年的霉土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墙体剥落的石灰粉尘味,沉闷地堵在鼻腔里。

曾经整齐排布的观影座椅已经被全部拆除清运,只剩下一排排光秃秃歪斜的金属支架孤零零立在地面,歪歪扭扭地支棱着,空旷的大厅失去了往日的烟火人气,显得格外空旷狰狞。

地面铺满碎裂的红砖碎屑、水泥渣和厚重浮尘,脚步落下便扬起漫天细碎灰雾,在昏暗光影里慢悠悠飘散沉降,把整片空间裹上一层灰蒙蒙的死寂。

整片大厅满地狼藉、满目破败,唯独第三排对应的地面位置格外突兀刺眼。

方圆一方平整的水泥地面干干净净,没有散落的碎砖废渣,没有堆积厚重的扬尘污垢,像是被人特意仔细擦拭清扫过,在满目废墟之中硬生生划出一方规整洁净的区域,刻意雕琢的痕迹浓重得让人心里发沉。

江策放轻脚下步子,缓步走到这片干净空地前,缓缓俯身蹲下身。

光洁平整的地面中央,静静躺着一枚一元流通硬币,银色币面朝上,平整安稳地停留在清扫出来的空地中心,孤零零搁置在这片废墟深处。

并非古玩古币,只是寻常市面流通的现代硬币,普通又平凡,却被人刻意留在了这个拆迁封闭的绝境之地。

硬币底下压着一张折叠的窄纸条,纸张质地普通单薄,墨迹已经彻底干透沉淀,落笔的字迹清晰熟悉,是此刻江策日常书写的手笔。

你以前来过。你坐在第三排第七座。你在这里哭过。你忘了为什么哭。但我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