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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生锈的铁栅栏门顺着缝隙轻轻向内敞开,没有刺耳刺耳的摩擦异响,只有沉闷厚重、如同古墓石门开合一般的低沉声响,在空旷荒芜的深夜窑厂里缓缓回荡。
四周死寂无声,没有虫鸣,没有风声,没有人烟,整片城郊荒野仿佛被阴阳隔绝,彻底脱离了人间昼夜。
江策迈步踏入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废弃砖窑,一股混杂着泥土潮湿、砖瓦腐朽、地底阴寒的腥凉气息扑面而来,沉甸甸压在胸腔之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滞涩冰凉的触感,顺着喉咙一路沉到五脏六腑。
这座窑厂他曾经来过,处理过骨灰焚化的诡异怪事,可今夜踏入此地,感官里的一切都远比记忆更加幽深、更加空旷、更加阴冷。
老旧破败的窑体墙体大面积开裂脱落,风化多年的红砖碎渣散落满地,高耸漆黑的烟囱笔直刺破浓稠夜幕,杂草沿着断壁残垣疯狂生长,缠绕着斑驳砖瓦。
稀薄惨淡的月光透过破损窑顶洒落下来,只能照亮零星小片地面,绝大部分空间都被化不开的浓黑包裹,阴暗压抑,处处透着不属于活人的死寂。
往日平坦厚实的泥土地面,此刻正中央突兀出现一处规整圆形洞口。
直径刚好两米,边缘笔直平滑,切面干净利落,像是被某种无形阴力精准切割而成,没有碎石崩落,没有边缘塌陷,工整得完全违背自然常理,一眼看上去就绝非自然塌陷形成。
洞口向内凹陷,层层石阶整齐向下延伸,笔直坠入地底深处,足足向下五米有余,通往无人知晓的隐秘下层空间。
江策习惯性皱起眉眼,平日里懒洋洋、半睁半闭如同没睡醒的死鱼眼瞬间收紧,乱糟糟狼奔碎盖刘海被窑内阴冷气流轻轻吹动,瞳孔深处暗金色光泽闪烁,夹杂着大片青灰色噪点,天眼不受控制全面铺开。
他依旧穿着简单短袖、宽松运动裤,脚下随意踩着人字拖,外面套着那件皱巴巴九块九包邮的劣质八卦道袍,脖子上冰凉大金链子贴身紧绷。
一向惜命如金、遇事第一时间想着跑路、张口闭口绝不做亏本阴阳买卖的他,此刻全身神经紧绷,指尖下意识反复抠着指缝,后背隐隐泛起一层细密冷汗。
他低头凝视洞口石阶,厚厚一层陈年灰层铺满台阶,干燥蓬松,积满漫长岁月尘埃。可就在杂乱灰土之间,一串清晰新鲜的脚印格外刺眼。
纹路完整,深浅均匀,没有被灰尘覆盖掩埋,明显停留时间极短。鞋码纤细偏小,轮廓秀气,要么是身形娇小的女子,要么是年纪尚浅的少年。
有人比他更早抵达这里。
不是游荡亡魂,不是影子残留痕迹,是拥有实体、拥有意识、刻意追踪钥匙线索的存在。万人坑深处那个隐藏多年的第三者,终究顺着宿命脉络,抢先一步来到了老窑厂地底。
刺骨寒意顺着脊椎一路向上蔓延,头皮阵阵发麻,江策心脏微微紧缩,瞬间明白对方一直都在默默注视自己,知晓所有坐标,洞悉所有秘密,甚至提前布局等候。
没有多余犹豫,他弯腰俯身,顺着冰冷潮湿的石阶缓缓向下行走。
石阶常年不见天光,潮湿阴冷入骨,每一步落下都会扬起细碎灰尘,脚步声在密闭地底通道里反复回荡,空旷又诡异。越往下走,周遭光线越发昏暗,空气越发粘稠凝滞,阴寒气息越发浓烈,天地间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虚无死寂,隔绝外界一切声响,仿佛踏入另一重幽冥世界。
片刻之后,他顺利抵达地底狭小平台。
平台干净空旷,没有残砖败瓦,没有杂物堆积,没有岁月垃圾,正中央静静摆放着一件冰冷物件。
半截断裂青铜钥匙。
铜身布满暗沉古朴锈迹,纹路古老深邃,雕花样式、形制大小,与第一单元李家庄园古井深处那枚关键青铜钥匙完全一致。
断裂切面崭新平整,没有氧化斑驳,没有岁月磨损,没有风化痕迹,干净利落,显然是不久之前才被人为硬生生折断。
江策缓缓蹲下身体,屏住呼吸,小心翼翼伸出指尖触碰残钥。
预想中的刺骨冰凉并没有传来,铜身表层萦绕着淡淡的温热,清晰残留着刚刚被掌心紧握过的余温,热度尚未散去,足以证明不久前还有人紧紧握过这半截钥匙。
指尖与铜钥相触的一瞬间,左手掌心六道交错神魂纹路猛地狠狠一扯,如同被无形长线猛然拉扯绷紧,频率剧烈震动,冰冷纹路起伏不止,强烈宿命牵引瞬间牢牢绑定全身。
淡漠冰冷的意念无声浮现脑海。
此物为青铜钥匙下半部分。完整钥匙被人为拆分两半,另外一半至今下落不明,藏匿在未知地点。有人刻意将下半截残钥安置在此,静静等待你前来拾取,没有抢夺,没有损毁,没有隐藏。
江策喉结微微滚动,声音低沉沙哑,自言自语:“到底是谁,费尽心思放在这里等我过来?”
没有回应,没有提示,没有线索。
一股强烈不安席卷心神,对方不仅清楚钥匙深埋位置,清楚神魂碎片关联,清楚他必定顺着影子指引赶来,甚至提前拆分钥匙、布置陷阱、静静等候入局。
从头到尾,他都不是主动探寻,而是被一步步引导,一步步走向早已安排好的宿命终点。
他轻轻捏起半截残钥,古朴铜质贴合掌心,温热余温慢慢消散,古老纹路不断与掌心钥匙轮廓相互呼应、相互重合。
就在心神沉浸感应的刹那,身后石阶顶端,悄无声息多出一道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