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胭脂井·女鬼(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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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无头将军庙,横穿三条交错老旧街巷。废墟里积压百年的杀伐戾气渐渐淡去,可那股渗入皮肉骨髓的阴冷,却像是生了根一般,紧紧缠在周身,无论怎么走都甩不掉。

那不是季节带来的寒意,是亡魂消散后残留的阴气,缓慢渗透皮肤,一点点冻透五脏六腑,让人浑身莫名发僵,心神始终无法安稳。

江策低头看向自己掌心。

第四块神魂碎片安稳蛰伏着,带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温润温度,像是刚刚归位,正在缓慢融进自己的血脉筋骨。四道交错缠绕的黑色纹路,一点点衔接收拢,原本残缺尖锐的印记,渐渐拼凑完整。

也是在这一刻,一种难以言喻的怪异体感,毫无预兆席卷全身。

日夜跟随自己、紧贴地面、寸步不离的影子,停下了。

没有光影变化,没有风声响动,没有任何肉眼能够看见的异常。

只是脚下原本沉甸甸、与生俱来的贴合感,凭空消失。

它没有跟着前行,远远停在身后空旷之处,轮廓低垂蜷缩,安静蹲伏着,像是连日周旋大战耗尽所有气力,又像是本能畏惧,刻意避开前方深入旧城的狭长窄巷。

无论他往前走出多远,那道阴影都不肯靠近半步,整条巷子,都被它视作绝对禁区。

旧城老屋破败拥挤,房屋高低错落,巷道弯弯曲曲,像是没有尽头。夕阳斜斜卡在屋檐缝隙之间,天色将暗未暗,天光苍白无力,勉强掠过斑驳墙头,却始终无法照进深巷底部。

这里终年不见日光,潮湿阴暗,墙皮层层脱落,像是被整座城市遗忘的阴阳死角,孤零零悬在人间与阴界的夹缝里。

走着走着,周遭所有属于活人的声响,悄无声息沉寂下去。

不是声音走远,是被这条巷子慢慢吞噬。

巷口偶尔路过的脚步声、墙外模糊交谈的低语、风吹动杂物细碎的轻响,一点点变得模糊、沉闷、遥远。到最后,整条长巷陷入绝对死寂。

安静得不像是人世间该有的样子,安静到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走出了活着的世界。

没有风声穿梭墙面。

没有虫鸣低吟。

没有任何活物存在的气息。

安静到只能听见自己一呼一吸,气流在狭窄墙壁缝隙间来回反弹,空洞、冰冷、压抑。安静到心跳撞击胸腔的节奏格外清晰,一下一下,沉闷厚重,听得人心慌气短,浑身汗毛不自觉紧绷。

空气潮湿黏腻,紧紧贴在裸露皮肤上,冰凉刺骨。

鼻尖混杂着数种怪异气味,老旧墙皮腐烂发霉的味道、地底黄土常年不散的腥潮气、干枯杂草坏死的腐味,还有一缕极淡、极旧、早已风干数十年的胭脂香气。

甜腻与腐朽交织缠绕,久闻便意识发沉,精神恍惚,明明头脑清醒,却总觉得周遭一切都违背常理,处处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不安。

两侧墙面常年不见天光,长满厚重暗绿色霉斑,砖石缝隙不断凝结冰冷水珠,顺着墙面缓缓滑落。

阴冷寒气顺着脚踝一点点向上攀爬,裤脚很快变得冰凉潮湿,寒意顺着经脉蔓延全身,四肢渐渐僵硬发麻。

脚下青砖风化碎裂,凹凸不平,踩上去隐隐发虚发空,总觉得地面之下并非实心,无数看不见的东西,正趴在黑暗里,静静抬头望着自己。

一段无声无形的信息,凭空烙印在脑海深处。

旧巷尽头,藏着一口胭脂井。

民国年间,当红女戏子小月红痴心错付,绝望之下投井殒命。毕生执念为痴,岁岁年年,只等一人归来。

在他抵达之前,早已另有未知存在抢先闯入此地,主动唤醒了女子尘封数十年,从未消散的痴情执念。

江策脊背一阵刺骨冰凉,后颈发麻,浑身汗毛一根根直立。

他低声自语,眼底满是警惕与无奈:“刚了结将军庙百年怨因,躲开身后步步紧逼的尾随黑影,本以为能短暂安稳片刻,没想到转眼又是一处被别人提前布局的凶地。

一路走来,我从来都不是先来探查的人,永远都在收拾旁人留下的烂摊子,承接旁人遗留的因果。”

更深一层诡异感知缓缓浮现。

自身依附影子,主动绕行整片胭脂井区域。

未曾扎根此地,未曾沾染半分恩怨因果,未曾靠近井口半步。

井边盘踞全新未知阴邪,不属于无头将军怨魂,不属于纯黑尾随剪影,更不属于朝夕相伴的自身阴影。

就在这一瞬间。

掌心四块神魂碎片,同时骤然变冷。

一股极致压抑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瞬间席卷全身,四股本源同时轻微震颤,那是灵魂与生俱来的本能畏惧与危险预警。无需多余解释,江策瞬间明白眼下凶险局势。

将军庙是纯黑黑影觊觎盘踞之地,而胭脂井,属于一股来历不明、全然陌生的第三股隐秘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