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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策深吸一口冰冷寒气,迎着满庙压抑阴气,缓缓抬头望向碎石堆方向,一字一句,低沉郑重地念出声:
“将军,你的名字,是林将军。当年出卖你、害死你的叛徒,名叫麻三。你不是无能败将,你是被小人背叛,含冤战死的护国忠臣。”
话音落下的刹那。
整座死寂庙宇,瞬间静止。
门外杂乱无序、四处游走蔓延的诡异脚步声,戛然而止。
所有自行行走的虚无脚印,齐齐定格在地面,不再躁动,不再搜寻。
深埋泥土之中的古老断刀,刀身缓缓浮现一层淡淡的血红色锈迹,如同百年未曾干涸的鲜血,顺着冰冷刀身缓缓蔓延沉淀。
原本消散隐匿的将军灰白灵体,重新从碎石阴影里缓缓浮现凝聚。
和之前暴戾凶狠、杀意滔天的模样截然不同。
它残缺断裂的脖颈断面之上,一团朦胧模糊的头颅虚影,正在一点点缓慢凝聚成型。
百年漂泊世间,无人铭记姓名。
百年背负冤屈,无人诉说清白。
时隔漫长岁月,终于有人念出他的名号,终于有人分清世间忠奸,终于有人记得,他从来不是害人凶煞,而是含冤不朽的边关将士。
原本不断逼近、想要依附侵占他影子的怨念脚印,顺着影子边缘缓缓后退撤离,一点点退回庙宇门口,重新聚集徘徊,再也没有半分攻击性。
江策紧绷许久的神经悄然放松,他赌赢了。
困住这位无头将军百年无法解脱的,从来不是封印枷锁,不是断刀禁锢,不是遍地阴气。
是世间遗忘,是无名无姓,是一生冤屈无处申辩,无人知晓。
万千网友隔着镜头遥遥注视,人间阳气汇聚,众生念想散开,恰好抚平了积压百年的沉重执念。
他再次对着卡顿闪烁的手机镜头,声音坚定有力:“所有人都记住,这座无头古庙,沉睡着含冤百年的林将军。一生忠义,战死不屈,真正背负罪孽的,是背叛家国的叛徒麻三。”
随着姓名与冤屈一遍遍被诉说,将军周身暴戾戾气缓缓消散,灰白灵体变得柔和淡薄,一点点变得轻盈透明。
可深深插在泥土里的本命断刀,始终没有消失消散。
刀柄之上蔓延开来的狰狞裂缝里,缓缓溢出细碎灰黑色细沙。
不是液体,不是阴气,是凝结百年岁月的魂骸尘粒,是将军消散不散的本源尸骨。
细小沙流顺着冰冷地面,无声无息、缓慢温顺地朝着江策的方向蠕动靠近。
将军沙哑沧桑、满是释然的声音,轻轻回荡在空旷死寂的庙宇之中:
“拿走这把刀。从今往后,它便是你的东西。”
江策心头巨震,下意识脱口而出:“这把刀……归我所有?”
“断刀便是我的尸身本源。”将军声音轻柔,再无半分杀意,“你带走我的尸骨信物,我便可彻底脱离这片地界,不用永世困守古庙,日夜承受无尽怨念煎熬。”
灰黑色魂沙一路流淌蔓延,缓缓抵达江策脚边。
就在即将触碰他漆黑影子的刹那,所有沙粒骤然停下。
与脚下影子仅仅相隔半寸距离,安安静静悬浮不动。
如同拥有自主意识的温顺活物,谨慎又敬畏,静静等待着,等待江策一句允许,一份接纳,一个认可。
庙宇死寂无声,天光忽明忽暗。
直播间弹幕依旧漫天恐慌,无人知晓镜头之外正在发生何等诡异变故。
将军执念渐渐消散,怨念脚印尽数退去,暗处黑影依旧蛰伏,掌心碎片暖意未消,脚下影子沉默无言。
他从绝境逃亡的猎物,一朝逆转局势,即将承接百年将军本命信物。
可无人知道,这柄承载一生冤屈的断刀,这堆等待认可的魂沙,还有深藏秘密的影子,将会给他接下来的前路,带来怎样难以预料的恐怖变故。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