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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刻意抛出窑厂的诱饵,目的就是拖住自己的脚步,为奔赴小学操场、布置心理伏击争取时间。
他松开攥紧信纸的手掌,任由晚风卷走那张写满童年秘密的恐吓信,转身朝着记忆里小学的方位迈开脚步。
脚步越往前走,掌心皮下的两条黑色细线温度越发低沉,原本若有若无的拉扯感一点点消散,直到走出整条幽深巷子,那根来自老窑厂方向的神魂牵引彻底归于沉寂。
留在黑心窑厂的那层外壳,已经被影子彻底抛弃,沦为一处无人驻守的空壳陷阱。
这场调虎离山的算计,对方已经完成了第一步布局。
夜色越来越浓,街边路灯的光晕被浓重的夜色稀释得愈发昏黄,沿途行人彻底消失,整条街道只剩下自己孤单的脚步声在路面上回荡。
江策加快脚步,胸腔的心跳越来越急促,心底清楚此刻自己正在踏入对方精心设计的主场——一处扎根童年记忆、专门用来攻破心理防线的战场。
十分钟后,老旧小学的围墙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
墙上高高的铁栅栏大门紧紧锁闭,冰冷的铁艺栏杆交错竖立,把校内的操场彻底隔绝在外。
晚上九点四十分,整座校园彻底陷入沉睡,教学楼所有窗户一片漆黑,操场上方的照明路灯全部熄灭,只剩下清冷的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洒落,在空旷的塑胶地面铺下一片惨白的光斑。
铁门牢牢锁死,没有被撬动的破损痕迹,门锁依旧完好闭合。
江策站在校门外的人行道上,目光死死望向操场中央被月光照亮的区域,浑身血液骤然一滞,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后颈瞬间爬遍全身。
空旷死寂的操场中央,月光聚拢的光斑里,静静伫立着一道人影。
身形并不高大,没有成年之后挺拔的轮廓,是孩童瘦小单薄的身高,是小学生的体态。
身上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旧式校服,衣摆偏短,袖口微微收紧,布料款式老旧,袖口短了半截露出发瘦的手腕——那正是江策小学时代常年穿着的校服样式,是只存在于二十年前旧时光里的模样。
影子不再复刻成年后的自己。
它放弃了长久以来模仿当下身形的套路,完成了更进一步的诡异进化:回溯时间,化作了童年时期的模样。
夜色下瘦小的孩童身影静静站在操场中央,背对着校门的方向,安静地伫立在月光之下。没有晃动,没有转身,却自带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
成年的对峙变成了跨越时光的重逢,眼前站着的,是被从记忆里打捞出来、被影子具象化的年少自己。
周德东式最深层的惊悚在此刻彻底落地:最让人恐惧的从来不是陌生的鬼怪,而是遇见了停留在过去的、另一个自己。
江策僵在铁门之外,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望着操场中央那道瘦小的身影,心底明白这场对峙已经彻底升级。
对方不再只是单纯的外形模仿者,它开始操控时间、回溯过往,找到最能击溃自己心理防线的形态,静静等候着下一场正面的相遇。
铁门紧锁,内外相隔,月光落在两道身影之间,形成一道无法跨越的时光鸿沟。
旧操场的风轻轻拂过地面,童年模样的影子一动不动,静静等待着校门被打开的那一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