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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台走廊的风是凝滞的。
不是屋外街巷流动的晚风,是被四面砖墙锁死、沉淀了数十年霉气与脂粉味的死水,贴着后颈缓缓擦过,凉得没有一丝活气。
江策跟在一众灰色痴鬼光影的身后往前走,鞋底碾过木地板上积年的浮尘,发出沙沙的细碎声响,这声响不大,却在死寂的戏园里被无限放大,像有人躲在暗处,正模仿着自己的脚步,一步一步跟在身后。
他身上那件洗旧的「我想一夜暴富」印花T恤沾着戏台的灰,乱糟糟的碎盖头发垂在额前,平日里吊儿郎当的痞气被密闭空间的压抑一点点碾碎,只剩下眼底深处压不住的紧绷。
左手掌心那条潜藏的黑色细线一直在皮肉下微微发麻,像是一根被绷紧的琴弦,时刻感应着前方化妆间里传来的莫名吸力。
观阴眼镜依旧架在鼻梁上,镜片后的视野里,那些被解救出来的痴鬼依旧保持着魂魄特有的朦胧灰雾形态。
它们没有之前被操控时的麻木僵硬,可躯体轮廓还在微微发颤,不是胆怯退缩,是魂魄深处残留着被强行借用声带、被强行灌入旋律的生理性抗拒。方才被当成扩音器的羞辱,还沉在它们虚幻的形体里。
走到化妆间实木门前,为首的几团灰色光影停下了飘移的脚步。
房门虚掩,一条狭长的阴影缝隙从门缝里渗出来,黑得浓稠,像是里面的光线被彻底吞噬了。痴鬼们停在门槛外,不再向前踏入半步。
不是不敢,是不愿。
这间化妆间是旧时代戏子卸妆独处的私密空间,是它们执念里最私人、最不愿被闯入的角落,此刻里面盘踞着外来的诡影,踏入就等于再度交出心底最后的私密防线。
江策放缓脚步,隔着门缝朝里望去。
化妆间不大,陈设陈旧得触目惊心。四面落地穿衣镜靠墙而立,镜面蒙着厚厚的灰,镜面里的倒影扭曲浑浊,看不清真切的轮廓;三张雕花梳妆台歪歪斜斜摆在房间中央,台上散落着干裂的胭脂盒、断齿木梳、掉盖的香粉瓷瓶;四把木椅翻倒在地,椅腿磕碰着地砖,在昏暗里拉出狰狞的斜影。
空气里两种气味死死纠缠在一起。
一缕是陈年脂粉甜腻发腐的香气,温柔又陈旧,像是几十年前卸妆后残留的最后一缕烟火;另一缕是阴冷潮湿的霉味,沉在地面,一点点向上翻涌,裹着属于影子的阴寒气息。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闻久了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这间屋子正在慢慢变回一座封闭的囚笼。
视线往房间正中落去,江策的呼吸猛地一滞。
化妆镜前的木椅上坐着一道背影。
外套的版型、肩头的宽窄、后脑勺垂落的发型轮廓,甚至微微蜷缩的坐姿,全都和自己分毫不差。
那是影子。
它没有转身,脊背挺直地对着四面镜子,低着头,面部朝向镜面,嘴唇在无声地开合、翕动,没有发出外放的唱腔,只是在默唱一段绵长婉转的戏曲调子。
没有声音,却能让人清晰感觉到旋律的存在。
那调子不是从耳朵听见的,是直接钻进脑海里,在意识深处轻轻拉扯、缠绕,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正一点点编织束缚人心的网。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景象紧随其后。
门口驻足的痴鬼魂体开始肉眼可见地涣散。
原本凝实的灰色光团边缘一点点向外消融、飘散,化作细碎的雾絮朝着化妆间中央飘去,像是体内的精气神正在被无声抽离。影子嘴唇开合的频率越快,痴鬼魂体消散的速度就越急促,原本温和的执念魂魄,正在一点点被榨干本源。
江策心头猛地一沉,指尖下意识攥紧口袋里剩下的破锣嗓子喷雾。
淡蓝色的系统光幕在视野边缘悄然亮起,冰冷的文字撕开眼前这场无声修炼的真相。
“目标灵体已完成声音能力固化修炼”
“招式:锁魂腔”
“原理:依靠后天参悟的戏曲声波构建精神枷锁,锁定活人与亡魂的心神活动,强制剥夺躯体控制权,陷入呆滞傀儡状态”
“此前在戏台反复卡顿练唱,是在打磨声波频率,此刻已经彻底成型”
原来之前戏台断断续续的卡壳唱腔,从来不是不会唱,是它在反复调试杀人的频率。
那些重复的忘词、卡顿的拖腔,全都是一场精心伪装的修炼。
江策心头的火气与恐惧拧成一团,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压低声音暗自吐槽,语气里藏着被逼到绝境的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