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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皮肉缓缓向内渗透,像是长久攥着一块冻透的坚冰,寒意顺着掌纹一路蔓延,沿着手腕向上爬,整条左臂都泛起一阵发麻的僵冷。
江策垂着左手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片黑色碎片彻底融进肌肤之下,一道纤细的黑线顺着掌心蜿蜒爬向手背,在皮肤表面拉出一道暗沉的纹路,又缓缓下沉、淡化,像是沉入了血肉深处,只留下若有若无的异物感蛰伏在掌心里。
包厢里的骚动还没有平息。
失去了影子的蛊惑引导,被积攒许久的怨气裹挟的赌徒亡魂,依旧攥着手里的塑料筹码,一次次朝着原本黑影伫立的方向狠狠抛掷。
噼啪的撞击声落在空旷的二楼空间里,沉闷又空洞,成了这场长久沉沦之后迟来的宣泄。
可此刻的影子早已失去了之前凝实厚重的轮廓。
接连不断的质疑冲刷、筹码撞击的消磨,让它周身缠绕的负面烟气大片溃散,整片黑影形体被削薄了将近一半,原本清晰立体的人形轮廓变得虚浮通透,边缘持续处在弥散、虚化的状态,像被雨水不断冲刷的炭笔画,再也撑不起之前从容表演的姿态。
它没有暴怒反扑,没有动用潜藏的力量发起报复,只是静静伫立在阴影里,沉默地承受着所有砸来的攻击。既没有躲闪,也没有开口辩解,如同一件被打碎外壳的器物,只剩下残缺的形体独自承受这场迟到的清算。
压抑的死寂慢慢压过喧闹,影子终于缓缓转过身,不再停留于这间布满贪念与悔恨的包厢,朝着赌场洞窟深处一条幽深的后门通道缓步走去。漆黑的轮廓一点点向后退却,朝着更深的黑暗隐没。
就在身形即将彻底融入门洞阴影的前一刻,它忽然停下脚步,缓缓回过头。
那张左右镜像颠倒的面孔已经变得模糊浑浊,五官轮廓大半消散在昏暗中,只剩下一道淡淡的人形轮廓。
可它做出的动作清晰得刺人眼球——抬起自己右侧的黑影手掌,轻轻落在了自己的左掌心位置,复刻出方才江策捡起碎片、掌心承接异物的动作。
一个无声的镜像模仿。
它看见了碎片融入掌心的全过程,记住了这个细微的动作,像是在无声地宣告:你收下了属于我的碎片,而我,同样也拥有了对等的印记。
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顺着后颈窜上来,江策下意识攥紧左手掌心,皮肉下那条潜藏的黑线微微发烫,像是在和远处的黑影产生一丝微弱的呼应。
对方没有留下一句言语,只靠着这一个复刻的手势,便留下挥之不去的诡异对峙,随后彻底迈步走入后门的黑暗,消失在了洞窟深处的巷道之中。
喧闹渐渐平息,投掷筹码的动作一个个停下。
失去了蛊惑源头的亡魂们僵在原地,空洞的目光茫然地彼此对视,眼底疯狂的戾气慢慢褪去,只剩下茫然的呆滞。
江策透过鼻梁上的观阴眼镜望去,能清晰看见众人头顶缭绕的烟气正在发生缓慢的变化:浓稠压顶的墨黑色死气一点点向下沉降、消散,躁动灼热的暗红色贪念褪去刺眼的亮度,沉郁的灰绿色痴妄也慢慢淡化,露出原本被掩盖的情绪底色。
被强行催生的绝望正在缓缓褪去,可那些被影子吞噬、啃食过的心神能量,再也无法重新凝聚回来。
就像被摘走的花叶再也无法重回枝头,留下的只有洗不掉的情绪残留,永久刻在了这些被困在地底的亡魂身上。
江策双腿一软,缓缓蹲坐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胸腔剧烈起伏着大口喘气,额角被塑料砖头砸出的淤青还在隐隐作痛,浑身肌肉紧绷过后的疲惫潮水般涌上来。
刚才那场看不见硝烟的心理对峙耗尽了大半心神,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松弛,只剩下心底沉甸甸的疲惫与后怕。
他抬手摸向裤兜,掏出一直在口袋里静置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微弱的微光,画面微微晃动,镜头依旧保持着开播的录制状态。
直到这一刻他才猛然惊醒,从出门追踪异常影子开始,直播间的开播界面一直没有关闭,方才绕后偷袭、失手砸到自己额头、当众戳破影子伪装、人群躁动对峙的全过程,全都完完整整地被镜头记录下来,实时传递到了直播间的公屏之上。
原本沉寂的直播间此刻早已炸开了锅,滚动的弹幕密密麻麻铺满屏幕,跳动的热度数值一路飙升,鲜红的数字不断向上跳跃,最终定格在崭新的面板上。
“当前直播愿力热度:”
比起踏入这片地下鬼窑之前的余额,整整翻了数倍的涨幅,全是刚才那场狼狈又惊险的线下对峙换来的流量。
江策看着跳动的热度,嘴角扯出一抹哭笑不得的无奈,低声对着悬浮的系统光幕吐槽出声,语气里满是憋屈的自嘲:
“合着我在底下出生入死折腾大半天,挨砸、对峙、拼命拆解对方的蛊惑幻境,到头来换来的热度也就十二万?按照兑换规则折算寿元,一百万愿力才能换一个月阳寿,这点热度连十分之一的寿命都换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