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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洞窟里并不空旷。
一道道佝偻的人影分散站立在一张张赌桌旁,全都弯腰驼背地僵在原地,脖颈耷拉着,双眼空洞发直,死死盯着桌面残存的牌面,手指死死攥着磨损的塑料筹码,全身一动不动,只剩下麻木的执念牢牢捆住身躯。
透过观阴眼镜的视野望去,更惊悚的景象缓缓浮现。
每个人的头顶上方,都升腾起一缕缕如同烟雾般飘荡的情绪气息,各色浑浊的颜色缠绕升腾,像打翻的油画颜料在空气里肆意晕染交融。
暗沉的暗红色滚滚翻涌,是深入骨髓的贪念,是妄图一把翻盘的痴心妄想;
浑浊的灰绿色沉沉下坠,是输光一切后的悔恨、不甘与揪心懊恼;
浓稠如墨的纯黑色静静沉降,是彻底绝望、失去所有盼头的死寂负能量。
无数道颜色烟气向上漂浮、汇聚,顺着洞窟的气流朝着二楼包厢的方向缓缓流淌,如同被无形的漏斗吸纳,源源不断地朝着高处聚拢而去。
江策顺着气流抬头向上望去,目光穿过空旷的洞窟大厅,落在二楼围栏的阴影处。
栏杆后方静静站立着一道人形轮廓,距离太远看不清清晰的五官面容,可唯独对方脚下的影子,远比实体轮廓更加深邃醒目。
那是一团浓得化不开的漆黑黑影,像是被硬生生刻在空气里一般,轮廓立体清晰,牢牢钉在二楼的光影之中。
正是藏在自己影子里的那道存在。
它微微低下头,嘴唇的黑影轮廓一开一合,正在低声反复吐出话语,声音隔着空旷的洞窟层层落下来,清晰地钻进江策的耳朵里。
那语调、那说话的语气,甚至连习惯性的停顿节奏,都带着江策平日里直播闲聊时独有的痞气腔调,分明是在刻意模仿自己说话的样子。
可从黑影口中飘出的话语,句句都是勾人沉沦的蛊惑:
“下注吧,这把稳赢。”
“你命好,不会输的。”
“再一把就能回本,别放弃。”
每一句温柔的引诱,都像一把精准撬开人心防线的钥匙,精准戳中赌徒心底最贪婪、最不肯认输的软肋,让原本麻木的人影愈发攥紧筹码,头顶的负面情绪烟气变得更加浓郁厚重。
江策站在洞窟底层,浑身气血一阵翻涌,心底泛起一阵冰冷的荒谬感。
它偷走了自己平日里说话的神态、语气,把用来开导闲聊的腔调扭曲成害人的蛊惑,披着属于自己的皮囊外壳,干着不断收割负面情绪的勾当。自己平日里随性的痞气谈吐,反倒成了它用来蛊惑人心的工具。
心底的寒意愈发浓烈,江策死死攥紧拳头,透过镜片死死盯住二楼那道黑影。
就在这时,二楼那道刻在空气里的深邃黑影忽然缓缓转动过来。
原本低垂的头颅抬起,整片黑影勾勒出清晰的面部轮廓,没有具象的皮肉五官,却形成了一道直直望向下方的视线,隔着数十米的洞窟空间,四目遥遥相对。
它回头了。
藏在影子里的诡物,发现了前来追踪的江策。
下一瞬,黑影抬起右侧手臂,漆黑的轮廓做出一个简洁利落的手势。
两根修长的黑影手指率先竖起,先是点向自己所在的眼眶位置,随后指尖横移,直直朝着底层的江策遥遥指来。
一个无声的手势在昏暗的洞窟里定格,像是一句冰冷的无声宣告:
我看见你了。
洞窟里的蛊惑低语悄然停顿,漫天翻涌的情绪烟气缓缓凝滞,整片地下鬼窑的死寂,在此刻压得人喘不过气。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