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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黄的旧黄纸被老者枯瘦的双手轻轻托起,纸面墨迹还残留着若有若无的松烟墨香,李文两个端正的字迹落在陈旧纸面上,新墨与旧纸交织的诡异质感还在眼底挥之不去。
江策微微前倾上身,指尖小心翼翼迎上前,指腹触碰到纸页的刹那,能摸到纸张长年存放带来的干脆粗糙,仿佛稍一用力就会顺着纹路碎裂成纸屑。
就在黄纸稳稳落入掌心的一瞬间,后背肩胛下方,那枚蛰伏许久的阴律司刑印骤然掠过一缕沁骨的凉意。
不是灼烧般的刺痛,是像笔尖落在卷宗上轻轻落下印记的冷麻,顺着皮肉肌理一闪而逝,仿佛冥冥之中有一本无形的阴间档案,刚刚将这段执念的了结记录归档,被因果牢牢刻进了自身的宿命轨迹里。
江策脊背微微一僵,下意识绷紧肩头,宽松的外套随着动作微微收紧,面上那几分刻意维持的散漫痞气淡了下去,眉峰轻轻收拢,眼底浮出一丝凝神的戒备。
鼻腔里还萦绕着棺材铺独有的气息:老旧木器的沉郁木味、黄纸纸钱淡淡的烟火霉气,混着煤油灯燃烧的焦糊气息,闷沉沉地裹在狭小的屋内,呼吸久了胸口会泛起滞涩的压抑感。
“一段执念总算落了尘埃,只是这种被冥冥之中记录在册的感觉,实在让人浑身发毛。”
江策指尖攥住黄纸边角,压低嗓音暗自低语,唇角扯出一抹勉强松弛的苦笑,用调侃的口吻压下心底泛起的不安,惜命的本能依旧紧绷着神经,“系统这归档记录能不能别搞得这么有仪式感?后背突然发凉跟被人暗中盯着登记在册一样,总感觉一举一动都被死死记在因果簿上,可别把我所有的行踪都当成还债任务强制绑定,别一路把人拴死在这条路上行不行。”
话音刚落,视野边缘淡蓝色的系统光幕缓缓舒展亮起,柔和的白色结算文字一行行平稳刷新,没有刺眼的红光损耗警告,只有尘埃落定后的功德提示静静铺开。
“执念超度完成:无名亡魂找回身份锚点,自我意识重新稳固”
“阴德进度更新:7/10”
“当前剩余现世寿命:十个月”
寿命数值没有发生变动,既没有再次透支折损,也没有迎来额外的生机回馈,只是阴德进度稳稳向前推进一格。江策望着面板上跳动的数字,心底稍稍松了口气,悬在嗓子眼的警惕落下大半,却依旧不敢彻底放下心神。
“这次总算没有秋后算账式的寿命扣除,安安稳稳拿到功德进度,算是难得的稳妥结算。”
他暗自松了口气,指尖下意识揣向内侧口袋,将写有名字的黄纸妥善收好,指尖无意间碰到之前囤下的几件驱阴法器,心底再度涌上一阵无奈的感慨吐槽,
“不过商城里那些靠斗法镇煞的道具依旧全程躺平,面对这种靠心结救赎的执念任务,再锋利的符箓法器都派不上用场。现在的道具太偏向硬碰硬的场面,遇上精神层面的诡异羁绊根本束手无策,总不能往后所有心结任务都只能靠张嘴谈心硬扛吧。”
思绪收敛回来,江策缓缓直起身形,双腿从冰凉发硬的木凳上站起,裤管带着久坐的滞涩褶皱,目光看向案前端坐的李文,语气放缓,带着真诚的轻声道别:
“名字已经找回来了,往后不必再困在遗忘的惶恐里独自煎熬,我也该继续往前走了。”
老者静静坐在灯火之下,苍老的脸庞舒展着释然的平和,孩童般清亮的眼眸望向起身的江策,没有起身相送,只是缓缓抬起枯瘦的手臂,指尖抬起,朝着身后斑驳发黑的土墙面轻轻抬了抬。
江策顺着对方指引的视线转头望去,目光落在墙面正中悬挂的一幅老旧卷轴之上。
画框木质边框早已褪色发黑,边角开裂翘起,蒙着一层厚厚的陈年浮尘,纸面泛黄发暗,像是封存了数十年的时光。
画卷正中伫立着一道挺拔的黑衣人影,身形轮廓沉凝肃穆,大半面孔隐在画面的阴影之中看不真切,唯有右手高高抬起,掌心稳稳握着一把形制古朴的铁剪刀。
剪刀的轮廓锋利清晰,刃口线条冷硬锐利,那造型、那握持的姿态,江策一眼便认出——正是当初戏台破除怨影时,自己曾经动用过的那把因果剪刀。
心脏猛地轻轻一沉,脚步下意识顿住,眼底掠过浓浓的惊诧。
“这把剪刀……原来不是凭空出现的临时法器?”江策凝望着画卷上的黑衣人影,低声喃喃自语,视线死死锁在那柄贯穿多处诡异事件的信物之上。
李文的嗓音在身后缓缓响起,语速依旧迟缓苍老,带着看透岁月沉淀的平静:
“这把剪刀不止你一人动用过,这条走在阴阳之间、了结执念的还债路上,早就有人走过和你一模一样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