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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案室里的烛火被地底穿堂阴风卷得剧烈摇晃，昏黄的光斑在斑驳石壁上疯狂拉扯、扭曲，投出一块块支离破碎的黑影。
江策垂在身侧的手指还攥着方才那枚冰凉的金属工牌，指腹被坚硬的棱角压出一圈发白的凹痕，皮肉之下还残留着贯穿小臂的针扎式冷麻。
他身上穿着宽松随性的休闲外套，领口松垮敞开，肩头沾着细碎的矿尘与潮湿泥点，看着一副散漫邋遢、满不在乎的模样。嘴角习惯性地微微勾起一点懒懒散散的痞笑，像是压根没把眼前阴阳相隔的诡异场面放在心上。
可只有自己清楚，胸腔里的心跳正擂鼓似的撞着肋骨，后脊早被一层黏腻冷汗浸透，贴在皮肤上又冷又沉，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地底煤尘呛人的滞涩感。
“说真的，这辈子走过的夜路加起来，都没今天在光绪老矿洞走得惊心动魄。”
江策偏过头，压低嗓音自顾自碎碎念，视线余光警惕扫过石室四周每一处阴暗角落，刻意用调侃的语气掩饰心底翻涌的惊惧，“系统大佬咱能不能讲点道理？刚安抚完四十七道亡魂，连口气都不让喘匀，又卡在阳气见底的死局里，这进度条赶着往上逼，不会是打算把我直接送人头填坑吧？”
空荡荡的档案室只有风声钻进石缝的呜咽回响，没有任何文字弹窗回应他的吐槽，只有愈发厚重的阴寒顺着裤管钻进四肢，往骨头缝里钻，冻得膝盖一阵阵僵硬发酸。
江策下意识抬脚往后轻轻挪动半步，目光重新落回身前女子虚影身上。
李招娣单薄的身形半融在明暗交错的阴影里，粗布长辫垂在肩头，周身萦绕的戾气早已散尽，只剩下沉淀百年的绵长执念，像一团浸在冷水里的浓雾，安静得压抑窒息。
她方才道出寻弟的真相之后，便久久伫立不动，空洞朦胧的视线缓缓向下，落在江策脚边被烛火拉长的地面黑影上。
下一秒，女子原本凝滞的身形轻轻一颤，虚化的眉眼骤然收紧，目光死死定格在那片晃动的影子深处。
江策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去，头皮瞬间泛起一层细密的麻意。
只见自己脚下漆黑的投影边缘，那道蜷缩许久的孩童轮廓缓缓动了。
半透明的小小身影不再怯生生躲在脚踝后侧，一点点从浓重的阴影里剥离出来，轮廓纤细单薄，像是一缕随时会被阴风吹散的青烟，踩着地面晃动的光斑，缓步走到江策的脚边，微微抬起空荡荡的头颅，静静地仰望着身前的人。
没有实体，没有声音，只有轮廓在光影里若隐若现，明明没有挪动脚步，视觉上却像是一步步从黑暗里走了出来，诡谲得让人脊背发紧。
“他一直在你身边？”
李招娣空灵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声调很轻，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岩层飘过来，轻飘飘撞在耳膜上，带着水汽浸泡过的闷涩。话音落下时，她的虚影微微前倾，眼底翻涌着百年寻觅后的焦灼、心疼，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酸涩。
江策喉结重重滚动一下，舌尖舔过干裂起皮的唇角，脸上那点故作轻松的痞笑慢慢敛去，神情沉了下来，进入凝神戒备的认真状态。
他没有贸然上前，只是绷紧脊背站在原地，惜命的本能让他时刻留意着周遭阴气的流动，指尖无意识摸向口袋里存放的几张镇阴符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