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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离开乱葬岗的刹那,江策下意识攥紧了斜挎包的背带。
肩头微微往下沉了半寸,胸口积压许久的沉重总算稍稍舒展,可后颈依旧绷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冷意,不敢彻底放下心底紧绷的戒备。
指尖隔着帆布布料探进内侧夹层,轻轻触碰到一片柔软湿润的花瓣,心头骤然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异样。
正是方才那朵凭空绽放的无根小白花。
明明亲眼看着花瓣在掌心消融成微凉的雾气,他并没有刻意摘下收纳,此刻这朵花却安安静静蜷在背包深处。
花瓣依旧带着刚绽放在坟土上的鲜活潮气,没有发蔫卷曲,没有枯黄枯萎,仿佛刚刚才从泥土里采摘下来,静静混杂在随身的器物之间。
江策低头扫了一眼包内的物件。
祖传铜戒指、光绪通宝铜钱、迷你洛阳铲,再加上这朵来历诡异的白花,四样东西挨在一起沉在包底,沉甸甸坠着肩头,也压着心底层层叠叠的不安。
他唇角扯出一抹疲惫又无奈的苦笑,压着嗓音低声自语,用习惯性的吐槽掩饰心底悄然冒起的惶恐,眉眼间藏着进退两难的烦躁:
“走一路多一样牵绊,谁也说不清这条路上还会莫名其妙多出什么东西。下一站直奔十六公里外的荒矿,又是荒无人烟的废弃野地,别再平白冒出没法解释的怪事,别一步步把我逼到连退路都找不到的绝境里。”
表层散漫痞气的碎念只是一层单薄的保护壳,眼底的警惕丝毫没有松懈,眉峰微微蹙起,视线反复向后瞟向身后渐渐隐入灰雾的坟地,脚步走得迟疑又谨慎。
视野边缘缓缓亮起系统淡白色的提示光幕,一行行路线与目的地信息缓缓铺开。
“当前阴德累计进度:5/10”
“下一主线目的地锁定:废弃荒矿深处”
“直线距离:约16公里,推荐行进路线:沿荒原废弃铁路线直行”
江策抬眼望向远方横亘在旷野上的铁轨,目光落下去的瞬间,心底便生出一股压抑窒息的沉闷。
长长的钢轨早已布满暗红锈蚀,枕木发黑腐朽,深深嵌进干裂灰白的大地,像一道生硬划开荒原躯体的细长伤疤,笔直扎进远处灰蒙蒙的雾气深处。
整条轨道死寂地铺展在天地之间,没有列车驶过的轰鸣,没有人烟走动的喧嚣,只有冰冷锈蚀的钢轨静静延伸,看着如同一条通往幽暗暗处的狭长甬道。
他活动了一下酸胀僵硬的胳膊,把耷拉在肩头的黄色道袍向上拢了拢,抬起脚踩上第一根腐朽的枕木。
鞋底碾过受潮朽软的木头,发出沉闷干涩的挤压声响,木屑微微向下塌陷,脚下传来一阵虚浮不稳的晃动感。
身上的浅灰色T恤早已被一路风尘裹得发硬,阴冷的晚风扫过来,紧紧贴在后背上,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顺着脊背悄然爬起。
平日里对着镜头刻意撑出来的从容气场早已被前路未知的压抑磨得淡去,只剩下踏入陌生凶地时沉敛紧绷的神色,眼底藏着惜命之人独有的小心翼翼。
迈步前行时,江策总会不自觉低头看向脚下拉长的影子。
那道巴掌大小的孩童轮廓依旧稳稳伫立在光影之中,不再像从前那样被整片黑影拖拽着被动滑行。
它顺着江策前行的步伐自主抬起小腿,一步一步同频向前挪动,安静行走在影子构建的小小世界里,化作一位沉默无言的同行者。
每多看一眼这道日渐凝实的轮廓,江策心底的情绪便愈发复杂,潜藏的恐惧依旧蛰伏在神经末梢,却再也无法将其视作纯粹带来诡异的异物去戒备。
沿着锈蚀铁轨持续行走整整一个小时,双腿渐渐发沉酸胀,粗重的呼吸在胸腔里起伏,额角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江策刚想放慢脚步调整喘息,视线忽然被前方突兀的断裂豁口死死攥住。
长长的铁轨在这里硬生生断裂翘起,路基向下垮塌出一道狰狞的缺口,碎石散乱堆积在坡下,向前延伸的轨道彻底断成一截死路。
断裂钢轨的顶端,斜斜插着一面发白陈旧的白旗,布料皱巴巴垂落褶皱,即便没有风吹拂,也僵僵地定在半空。
布面上用暗沉仓促的墨色写着两个潦草大字:
停。前方有回声。
看清字迹的瞬间,江策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脚掌死死踩实枕木不敢再向前落下半步,喉结重重滚动了一圈,眼皮不受控制地轻轻跳动,眉头瞬间拧成一道深深的褶皱。
心底的忐忑被骤然揪紧,他压低声音暗自嘀咕,语气里满是对未知警示的忌惮:
“只留下一句模棱两可的警示,连半点前因后果都不肯交代。回声到底是什么?是自然折返的声波,还是别的东西在暗处复刻脚步?系统只标注路线却不点明危险,真撞上突发异象,根本连反应躲避的时间都没有。”
吐槽是下意识的情绪掩饰,指尖已经悄然攥紧,指腹微微绷紧,浑身肌肉瞬间进入高度戒备的紧绷状态。
目光顺着垮塌的路基向下滑落,豁口下方杂乱的乱石堆里,一块棱角锋利的镜子碎片斜嵌在石缝之间,镜面朝上反射着灰蒙蒙的天光,在荒芜死寂的废墟里格外扎眼。
江策放轻脚下的步伐,重心压低,小心翼翼绕开松动滑落的碎石,慢慢俯身向下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