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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的白花彻底消融殆尽。
单薄的花瓣化作一缕微凉的雾气,顺着指缝缓缓散开,没有留下半点实体碎屑。
舌尖还残留着一丝转瞬即逝的淡甜,像是含过一颗融化的硬糖,清甜在口腔里短暂萦绕。
可仅仅几秒过后,舌根便缓缓泛起厚重的涩苦,顺着喉咙一路往下沉,压在胸口闷得发沉,像是把这片土地积压八十年的苦楚,一并吞进了五脏六腑。
江策缓缓攥紧空荡荡的手掌,垂落手臂站定在花海中央。
眼底还残留着方才荒诞舞步过后的疲惫,胳膊腿发酸发僵,额角沾着细密的冷汗,顺着下颌线缓缓滑落。
往日里挂在唇角用来撑场面的痞气淡了大半,只剩下被悲凉氛围裹住的沉郁,眉头轻轻蹙起,指尖无意识摩挲掌心,回味着这一口先甜后苦的诡异触感。
视野边缘的系统面板悄然亮起淡金色的文字。
“阴德+1”
“当前阴德累计进度:4/10”
“后背阴律司刑印持续消减,枷锁束缚再度松动”
进度再度上涨,本该是值得松口气的时刻,江策却半点轻松不起来。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整片铺展在乱葬岗上的白色花海。
星星点点的小白花静静绽放在枯黄坟土之上,远远望去如同落了一场不会融化的薄雪,静谧又唯美。
可只要低头细看,每一朵花都孤零零扎根在浮土表层,没有向下延伸的根系,仅仅靠着一缕虚无的虚影撑开花瓣。
无根而生,随风而绽,仿佛只是魂魄凝聚出的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景。
“看着好看,终究是抓不住的东西。”
江策低声喃喃自语,唇角扯出一抹疲惫无奈的苦笑,借着小声吐槽压下心底翻涌的忌惮,语气里藏着步步前行的忐忑:
“阴德倒是又涨了一点,可这片地方的怪事就没断过。系统可别刚稳住局面又整出新的变数,别让我好不容易攒下的安稳又白费,可别再把我往风口上推了。”
惜命的警惕牢牢绷在神经里,嘴上的碎碎念是掩饰恐惧的保护壳,眼底依旧时刻留意着四周坟丘的动静,不敢彻底放下戒备。
视线顺着花海一路向前收拢,重新落回中央那块修复完毕的主碑脚下。
碑身稳稳矗立在荒土之上,断裂的纹路已经愈合,密密麻麻的性别标识静静印在石面上。
目光向下扫过厚重的碑座缝隙时,江策的视线骤然一顿。
碑座下方的阴影褶皱里,隐约压着一块折叠收拢的粗麻布,边角微微向外翻卷,被石碑长久压在底下,大半都隐在暗沉的阴影之中。
他心头一动,脚步缓缓向前挪动,弯腰俯身凑近主碑底座。
指尖拨开碑边散落的枯草与浮土,目光落在麻布表面的瞬间,瞳孔微微收缩。
布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工整的字迹,只是所有文字全是倒置颠倒的状态,自上而下反贴在布面上,像是被硬生生从地底、从石碑内部反向拓印上来,一眼看去扭曲怪异,根本无法直接辨认。
江策心头升起疑惑,连忙掏出手机点亮屏幕,打开相机对准麻布拍下照片。
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将拍摄的画面旋转一百八十度摆正。
颠倒的字迹缓缓恢复正常排版,一个个清晰的人名终于完整显露出来。
王富贵、张招弟、李满仓、刘铁柱、赵桂香……
不再只有冰冷单调的男女符号,不再只有笼统沉重的“饿死人”总称。
一个个鲜活具体的名字,带着独属于每个人的人生印记,静静铺展在眼前。
这才是两千三百位遇难者完整的名册。
视野里系统面板紧跟着弹出冰冷的注解提示。
“检测到完整遇难者名册,长期被阴律司封印压制于碑座之下”
“封印设立初衷:刻意封存姓名,避免生者将亡魂彻底铭记唤醒”
“解锁身份条件:①守秘契约承接者②后背背负阴律司刑印印记”
“检测宿主两项条件全部达成,封印限制自动解除,可触碰抽取名册”
江策怔怔盯着屏幕上一个个真实的名字,心底掀起一阵恍然的震颤。
原来这些名字一直都在这里,只是被刻意压在了石碑之下。
阴律司设下封印,不让外人看见这份名册,本质上就是刻意不让世人记住他们的身份。
一旦名字被看见、被念出、被牢牢记住,沉睡的魂魄就会找回自我,彻底挣脱笼统苦难标签的禁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