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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攥紧腰间皮带缓缓向下滑移,粗糙的青石井壁蹭过掌心,凹凸的石纹磨着指腹,带着深井终年不散的湿冷潮气,凉意顺着皮肤钻进指缝,一路顺着小臂往上爬,让手臂肌肉不自觉泛起僵硬的酸胀。
头顶井口的天光被越拉越远,原本灰白昏蒙的亮面缩成一小片圆形光斑,被井口上方虬结枯槐的枝桠切割得支离破碎,光线一层层沉落变暗,周遭的视野被浓稠的幽蓝阴影包裹,空气变得厚重凝滞,连呼吸都带着闷沉的压迫感。
鼻腔里灌满独属于深井的气息,潮湿青苔的土腥、死水静置的闷腐、石壁风化后的石灰涩味混杂在一起,吸入肺腑凉丝丝地发堵。
胸腔里闷胀发沉,耳边彻底失去了旷野的风声,只剩下深井内部死寂的封闭感,像被关进一口不断收窄的石匣,四面八方都透着无处躲闪的压抑。
江策眉头微微下压,下颌线绷得平缓克制,往日里挂在唇角那点随性松弛的痞气早被沉敛的警惕取代。
额前垂落的碎发被井壁的阴风吹得轻轻晃动,视线沉定地向下扫视,双脚小心翼翼抵着湿滑的井壁稳住身形,惜命的本能让他每向下挪动一寸都格外谨慎,目光不停扫过两侧石壁,提防着暗处潜藏的异动。
脚心那枚青色种子印记还在皮肉下隐隐发沉,扎根般的酸胀感时不时轻轻牵扯一下,时刻提醒着身后一路尾随而来的无形牵绊,退路早已被因果封死,只能顺着井底暗红的微光继续往下探寻。
脚掌最先触碰到井水的瞬间,一股柔和却刺骨的凉意顺着脚尖猛地漫遍全身。
不是寒冬冰水那种扎骨的凛冽,反倒像在阴凉处静置了一整天的白开水,温度平缓得过分反常,没有活水流动的波纹震荡,沉滞的水面静静托举着下坠的躯体,指尖划过水面时,水波漾开的涟漪轻得近乎虚幻,连水声都被厚重的石壁吞掉,静得让人头皮发紧。
江策屏住大半呼吸,双臂绷紧拽住皮带稳住下坠重心,胸口浮在水面之上,视线落在两侧垂直的青石井壁上,瞳孔微微一缩,心底骤然泛起一阵发冷的震颤。
昏暗的水光折射下,石壁上一道道深浅均匀的凿刻痕迹清晰暴露出来,一笔一画规整地凿出方正的正字,顺着井壁从上到下整齐排列。
他默默在心底清点数目,十五个完整的正字,一笔一划都带着日复一日重复刻画的枯燥与绝望。
一个正字代表五日,十五个正字,整整七十五天。
心底掀起翻涌的思忖,后背泛起一层细密的寒意。
有人曾经被困在这口不见天日的枯井里,靠着仅存的微光,一天一天在石壁上凿刻天数,硬生生熬过七十五个日夜的煎熬,最后永远留在了这片深水之下。
这些刻痕不再只是冰冷的计数符号,是被困者一天天消磨的求生欲,是被困在幽暗深井里无声的挣扎,一道道笔画嵌在青石之上,像无数双凝固的眼睛,静静盯着每一个向下闯入的生人。
江策喉结轻轻滚动,压下心底油然而生的慌怯,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
他下意识抬头望向遥远的井口,又低头看向下方幽深的水底,进退两难的焦灼堵在胸口,可身后义庄地界的封锁时限早已逼近,井底门缝透出的暗红微光像是唯一的出路,没有原地退缩的余地。
就在心神僵持紧绷之际,脑海里骤然弹出系统刺眼的道具提示,冰冷的文字带着沉重的代价砸在意识深处。
“道具解锁:防水麦克风”
“功能:隔绝深水水压造成的听觉闷堵,维持水下听觉感知,避免陷入无声封闭幻境”
“兑换代价:永久消耗自身一年阳寿作为激活损耗”
看到付出寿命的兑换条件,江策唇角扯出一抹紧绷又无奈的苦笑,眼底掠过一丝疲惫的自嘲,压低气息在心底无声轻叹:
“这条路走得实在苛刻,往前一步就要折损一年寿数,可停在这里,只会被地界规则彻底锁死,变成下一个被困住的人。”
纠结只在转瞬之间,惜命的理智清楚水下失明失聪的风险更大,一旦陷入封闭幻境,只会彻底葬身井底。
江策咬牙敲定兑换,一枚小巧密封的银色麦克风凭空落在掌心,冰凉的金属外壳沾着井水愈发湿滑。
他微微偏头,将器具轻轻衔在唇角齿间,牙关稳稳衔住固定,做好下潜入水的准备。
松开攥紧皮带的手掌,身躯缓缓沉入井水之中。
凉滑的水流包裹住全身,宽松的T恤布料被水流浸透贴在身上,沉甸甸地往下坠,视野在水下变得朦胧浑浊,唯有井壁上那些正字刻痕在水光折射下愈发醒目,一道道刻痕随着游动的身影不断向后掠过,像被过往的绝望一路尾随。
周遭彻底陷入无声的沉寂,只有唇角麦克风传来细微的气流震动,成为水下唯一的听觉依托,压抑的窒息感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心脏不由得跳得急促几分。
持续下潜抵达井底深处,那道嵌在石壁之间的木门完整映入视野。
门板厚重暗沉,分不清是木胎还是石质,表面平整光滑,整片门扇没有把手、门环、拉扣,没有任何可供人手抓握发力的开启结构,严丝合缝嵌在岩壁之间,只留一条狭长门缝,暗沉的红光从缝隙里缓缓流淌出来,在水下晕开模糊的血色光斑。
门板正中,一行凿刻的字迹沉静地印在光影之下:
开门需诚心。诚心者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