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定尸针(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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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底死水漾开一圈细碎的涟漪,方才水面上那道凭空扬起的冷笑随着波纹缓缓化开,消失在浑浊的镜面之下。

江策收回悬在水面上方的手,指腹沾着一层棺底死水的湿冷,凉意顺着指尖钻进小臂,让整条手臂都泛起一层僵硬的寒意。

掌心那枚光绪通宝还攥在手里,金属表面裹着水底沉淀的淤泥,沉甸甸的分量压在掌心,像是攥着一段不该被惊扰的陈年旧事。

他站直身子,下意识抬眼扫过整座义庄厅堂。

空气安静得过分,连漂浮的烟尘都像是凝固在了半空,只有鼻腔里还残留着劣质蚊香烧尽后的焦涩气味,混着棺木长久封存的霉腐气息,沉沉压在胸腔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滞涩的闷堵。

后背那道被窥视的黏腻感依旧没有散去,仿佛无数道目光躲在梁柱阴影、棺木缝隙、墙角暗处,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厅堂中央的闯入者。

江策微微绷紧脊背,身上松垮的浅灰色T恤被厅堂里盘旋的阴风贴在后背上,肩头随意搭着的黄色道袍垂落下来,遮住半边手臂。额前乱糟糟的碎发垂在眼睫前,平日里挂在嘴角那点玩世不恭的痞气彻底敛去,眉峰收紧,眼底只剩下沉敛的警惕。

他悄悄往侧面挪了半步,将脸色发白的李诗瑶护在身后,手臂微微横在身前,摆出戒备的姿态,喉结轻轻滚动,压下心底悄然泛起的慌乱。

就在这时,整片厅堂突然响起一连串沉闷的震动。

轰隆——

厚重的木板摩擦声突兀炸开,左右两侧整齐排列的七口棺椁,棺盖竟不受外力控制,顺着棺身向上翻折、竖立起来。

老旧的木合页发出拉长的嘎吱撕裂声,七块沉重的棺板全部笔直立在棺身两侧,像七扇被同时推开的冰冷木门,将棺椁内部幽深的黑暗彻底暴露出来。

浓重的阴气从敞开的棺口之中涌溢而出,化作灰蒙蒙的雾霭在厅堂里盘旋流动,气温骤然往下坠了一大截,皮肤表层瞬间爬满细密的鸡皮疙瘩。

黑雾在棺口后方缓缓聚拢,一道道直立的人形轮廓在阴影里慢慢浮现,动作僵直、缓慢地从棺中站起身。

看不清清晰的眉眼,看不清皮肉的细节,只有民国长衫宽大的衣料轮廓在昏沉的光影里静静伫立,七道身影静静分列在厅堂两侧,沉凝的气场层层收拢,压得人喘不过气。

没有嘶吼,没有扑击,只有无声的伫立,这份静止的对峙,反倒生出更加窒息的压迫。

人群前方,一道身影缓步向前踏出。

身形更为挺拔,一身藏青色长衫落满浮尘,鼻梁上架着一副老旧黑框墨镜,一侧镜腿断裂残缺,歪斜地卡在颧骨之上,遮住上半张脸庞。

老者步伐沉缓,每一步踩在青石板上,都会落下一声厚重沉闷的踏地声响,节奏缓慢,带着镇守此地多年的肃穆威严,一步步走到距离江策数步之外停下。

枯瘦的手指缓缓抬起,捏住墨镜的边框,轻轻向下摘取。

随着镜片挪开的瞬间,视野里迎来一片刺目的幽深空洞。

老者的眼窝之内没有眼球,没有血肉肌理填充,只剩下两处向内凹陷的漆黑洞口,深不见底的黑暗盘踞在眼眶之中。

没有视线的转动,没有瞳孔的凝视,可四面八方被锁定的沉重感却骤然抵达顶峰,像是整片义庄的所有目光,都汇聚在了这两处空洞之内。

“你带走了不属于此地的东西。”

沙哑沉闷的嗓音在空旷厅堂里回荡,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回响,缓慢而沉重地砸落下来。

“棺底铜钱,是当年定下的买棺安家账目。你贴身藏着的那枚刻字铜戒,是旧时府上发放的做工工钱。”

江策心头一沉,下意识攥紧胸口衣兜,指尖触碰到那枚冰凉的李家铜戒。

这一刻才恍然明白,对方的敌意从来不是针对闯入义庄的生人,而是被打乱的秩序、被带走的信物。

铜钱与铜戒维系着这片地界百年的阴阳账目,一旦被外人取出,原本安稳闭环的因果便会彻底失衡,才会引来这片守棺之人的现身阻拦。

眼前的老者并非蓄意行凶的凶煞,而是镇守义庄因果秩序的守护者,眼下的对峙,从来不是单方面的厮杀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