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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始天眼光球碎裂的最后一缕金光在空气中化作星屑消散的刹那,整座三百米深的黄泉遗址猛地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哼。
轰隆——!
地底深处传来岩层错位的低沉震响,像是整座山体的骨架骤然松动。
脚下青石地面猛地一颤,细密的裂纹瞬间从四面八方蔓延开来,蛛网一样爬满空旷的大殿地坪,碎石簌簌从穹顶缝隙往下坠落,砸在地面发出噼啪细碎的声响。
岩壁两侧原本次第亮起的施印青铜灯盏,像是被掐断了命脉,一盏接一盏接连熄灭。
暗金色的火光成片熄灭,黑暗顺着通道快速吞噬过来,只剩下头顶摇摇欲坠的零星微光,把晃动的影子扯成狰狞扭曲的怪状。
维系整片黄泉宗遗址运转的核心本源彻底崩塌,深埋青山县地下三百年的古老阵法失去支撑,开始不可逆地瓦解坍塌。
江策刚刚从天眼剥离的剧痛里缓过一口气,浑身发软的身体还没站稳,脚下又是一阵剧烈的颠簸。
碎石砸在肩头、后背,冰冷的尘土呛进喉咙,胸腔一阵剧烈的闷咳。
他心头骤然一沉,本能伸手将怀中已经凝成独立灵体的纸娃娃紧紧护在怀里,手臂死死圈住这件承载了完整天眼的容器,不敢让它被落石磕碰损伤。
“要塌了……整个地底要封死了!”
心底一声惊悸的念头炸开,来不及再多做停留,转身朝着后方盘旋向上的螺旋石阶狂奔而去。
身后原本恢弘空旷的大殿正在快速沦陷,地面裂缝越撑越宽,大块岩石轰然垮塌,浑浊的尘土扬起厚重黑雾,将方才对峙的大殿彻底吞没在崩塌的黑暗之中。
踏上盘旋石阶的那一刻,真正的绝境奔逃才刚刚开始。
三百米纵深的螺旋阶梯蜿蜒向上,像是一条悬在生死之间的狭长甬道。
脚下石阶不断震颤摇晃,两侧岩壁不断剥落碎石,头顶土层传来沉闷厚重的挤压轰鸣,闷响一层层从上往下压,仿佛整座青山都在缓缓向内收拢。
江策埋头大步往上冲,沉重的喘息瞬间灌满胸腔。
方才剥离天眼耗尽了大半体力,双腿本就发软发飘,此刻被迫高强度狂奔,肌肉酸胀得像是在疯狂抽筋,每一步踏下去都带着不受控制的沉重拖沓。
急促慌乱的内心独白在脑海里疯狂炸开,杂乱、直白、带着濒临失控的求生慌乱,完全褪去平日里故作镇定的从容。
「我操我操我操——别塌别塌!我还没活够!好不容易挣脱宿命,不能埋死在这儿!」
「早知道第三条路要搭上塌方逃生,当初选个慢一点的死法不行吗?犯不着死在塌方里啊!」
「腿!给我动起来!别软下去!再慢一步后路就彻底封死了!」
胸腔火辣辣地灼烧刺痛,大口大口地吸入满是尘土的浑浊空气,喉咙干涩发疼。
小臂上还没愈合的腐蚀伤口随着奔跑大幅度晃动,牵扯出一阵阵撕裂般的钝痛,汗水混着尘土糊满脸庞,视线被扬起的灰雾弄得一片模糊。
身后的石阶正在一段段接续垮塌。
轰隆隆的垮塌声紧贴着脚后跟追上来,断裂的石块顺着阶梯滚落,砸在身后的岩壁上炸开碎屑。
原本平整的盘旋通道不断出现断层,脚下前路随时会在下一秒彻底断开,黑暗与死亡紧紧咬在身后,伸手就能攥住他的衣角。
他不敢回头,只能死死低着头盯着向上的台阶,怀里把纸娃娃护得更紧,哪怕体力濒临透支,依旧咬着牙拔高步幅往上冲。
往日里插科打诨的痞气荡然无存,只剩下最本能、最赤裸的求生欲,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破肋骨。
漫长无边的螺旋阶梯仿佛永远跑不到尽头,双腿酸胀到麻木,像是灌了沉重的铅块,每一次抬腿都要耗尽仅剩的力气。
视野前方终于透出一缕微弱的天光,那是祠堂祭台洞口漏下来的人间光亮,是唯一的生路。
江策用尽最后残存的力气猛地蹬上最后几级台阶,整个人踉跄着扑出地底洞口。
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闭合巨响,方才向下延伸的石阶入口轰然被岩层封堵、合拢,厚重的祭台青石板顺着滑轨重重落回原位,严丝合缝地扣回祭台之上。
整片青山村地面猛地又是一次短促的震颤,地面微微起伏摇晃,祠堂梁柱轻轻晃动,随即所有震动骤然平息。
地底三百米深处的黄泉遗址,彻底被岩层封死掩埋,化作再也无法踏入的死地。
逃生的力道彻底耗尽,江策再也撑不住站立,重心一软,重重扑倒在祠堂冰冷的青砖地面上。
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瘫在地上喘息,粗重的呼吸在空旷祠堂里来回回荡。
整张脸贴着冰凉粗糙的地砖,尘土、汗水、淡淡的血迹糊在脸颊两侧,四肢脱力地摊开,连抬手的力气都彻底耗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