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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大殿的气流还在疯狂翻涌。
光球震颤掀起的阴冷劲风扫过全身,岩壁上的青铜灯火苗剧烈摇晃,明暗交替的光影在地面切割出一道道扭曲的黑影,像无数只攥紧又松开的鬼爪。
黄家初代残魂嘶哑破碎的质问还回荡在穹顶之下,那道锈蚀铁皮摩擦般的声响裹着地底的寒气,钻进耳膜,刺得太阳穴一阵阵发紧发胀。
光球表面暗金色的吸力再度暴涨,无形的拉扯力死死扣住江策的眉心,顺着血脉往深处钻,依旧在执拗地试图拽走属于另一半的天眼碎片。
江策攥紧拳头,牙关死死咬紧,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滑落,砸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碎成一小片湿痕。
肉眼看不见的拉扯正在魂魄深处上演,浑身经脉绷得发疼,眉心空洞的酸胀感越来越强烈,仿佛下一秒体内的本源就会被硬生生撕裂剥离。
就在吸力即将冲破血脉屏障的瞬间,胸口深处忽然泛起一阵温润的暖意。
不是外界火光的燥热,是从魂魄本源里滋生出的沉静力量,像一团沉睡着的光团盘踞在心口位置,缓缓舒展,稳稳卡在向外挣脱的碎片根基上。
江策下意识闭上双眼,肩头猛地一松。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真切地感知到半魂的存在。
不再是模糊的能量共鸣,不再是虚无的气运加持,而是一个独立、温热、拥有自主意识的灵魂体,静静扎根在自己的躯体之中。
它本身就是当年初代江风水师亲手切割下来的另一半灵魂,既是天眼体系的一部分,却早已彻底脱离黄家本源的掌控,只认眼前这具躯体为主。
一股沉稳的阻隔之力顺着血脉蔓延全身,原本蛮横撕扯的外来吸力撞上一层柔软却坚不可摧的壁垒,瞬间被死死挡在经脉之外。
光球向外扩张的拉扯猛地一顿,整片大殿的气流都跟着骤然凝滞。
胸腔里紧绷的窒息感缓缓褪去,沉重的压迫感被这股内在的暖意缓缓撑开。
江策缓缓睁开眼,眼底的紧绷褪去几分,目光垂向自己的心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发自心底的动容,像是在对着身边并肩的同伴轻声道谢。
“……谢了兄弟。回头出去,我请你好好吃一顿。”
话音落下的刹那,胸口那团温热的半魂轻轻发烫一瞬,柔和的微光在心口浅浅闪烁了一下。
没有声音,没有具象的回应,却像是无声的点头,完成了一场魂魄之间独有的默契应答。
外界的光球再度剧烈震动起来,金光翻涌间,残存的怨恼与不甘层层翻卷。
江策抬眼望向光球内部扭曲的人形残魂,紧绷的脸色重新扯起一抹惯有的痞气笑意,刻意用轻松戏谑的语气,刺破对方依仗本源掠夺的嚣张,语气带着几分直白的调侃。
“听见了吗?我这位守家的兄弟不让你动。
你这强行抽取碎片的本事,顶多算个老式抽水泵,功率根本不够冲破半魂筑起的屏障。实在不行,要不要换个大点的功率再来试试?”
戏谑的话语撞在空旷的地底大殿里,带着刻意的锋芒。
光球表面的金光渐渐收敛了暴躁的震颤,疯狂的拉扯力道缓缓消退。
周遭的阴风一点点平息下来,岩壁上摇晃的灯火重新稳住火苗,大殿坠入一种更加压抑、死寂的安静。
只剩下光球缓慢起伏的搏动声,沉闷、低沉,像一颗濒临停止跳动的心脏,在三百米地下缓缓沉浮。
漫长的沉默在空气里蔓延开来,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片刻之后,光球内部沙哑破碎的嗓音再度响起,可音色已经褪去了之前的暴怒戾气,变得低沉、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看透世事的苍凉,一字一句缓慢地飘落在耳边。
“……半魂……原来如此。”
残魂的声音带着恍然的寒意,缓缓道出三百年前隐藏的真相,“那是当年江家那个叛徒亲手从自己魂魄上切割下来的东西……他把一半灵魂剥离出去,化作锁扣,生生将天眼碎片封印在了江家血脉传承之中。
从那一刻起,这些碎片就彻底认主,再也不会被原始天眼强行召回。”
真相被彻底掀开。
江策心头微微一震,指尖不自觉松开又攥紧。
原来先祖当年叛出师门带走天眼,不仅仅是带走力量,更是以自残魂魄的惨烈方式,给自己的血脉装上了一道永久的枷锁。
半魂是锁,守住了天眼不被黄家夺回,却也从此把天眼彻底绑在了江家世代的宿命之上。
平静下来的残魂继续开口,话语愈发冰冷刺骨,抛出了本章最颠覆认知的终极反转,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击碎江策所有侥幸。
“你真以为,当年江家先祖切割灵魂、拆分天眼核心带走碎片,是在保护天眼?
他不是在守护,是在恐惧。
他清楚一旦完整的天眼彻底掌控在黄家手中,这把连通生死的钥匙会被彻底滥用,打开阴阳两界的缝隙,放出无法收拾的灾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