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赴约(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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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九点四十分,城郊柏油公路两侧连路灯都稀稀拉拉,昏黄光晕被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夜色吞掉大半。

江策独自开着老旧轿车驶向城西废弃殡仪馆,晚风裹着路边腐烂枯叶、荒坟潮土的怪味狠狠拍打车窗,玻璃震动发出细碎嗡鸣,像有无数冰冷指尖在外反复摩挲叩打。

他换下日常那件起球卫衣,外头套了一件纯黑薄外套,款式普通家常,完全避开黄泉宗预想里玄门修行者的道袍,刻意弱化自身气场,降低对方瞬间暴起的戒备。

外套四个内兜分装好全部底牌:胸口贴身夹层塞着第二世遗留的泛黄照相馆底片,冰凉相纸隔着布料都渗着跨越十八年的死寂因果寒意;

左侧兜揣一枚锈蚀青铜钥匙,金属冷意扎着皮肉;右侧内袋折着巴掌大的纸娃娃替身标记,薄薄纸片藏着替命的阴阳纹路;

最外侧口袋塞满一整包槟榔,辛辣刺激的味道是他掩饰慌乱、伪装市井混不吝气质的唯一道具。

指尖死死攥着槟榔包装袋,塑料薄膜被捏出褶皱。

离十点约定时间只剩二十分钟,城市楼宇、沿街商铺彻底消失,视野里只剩半人高疯长的荒草、断裂歪斜的老旧石碑,还有远处灰沉沉、墙体大面积剥落的殡仪馆主楼。

心底翻涌压不住的忐忑,昨晚未知号码那条胁迫短信反复在脑海盘旋,对方拿李诗瑶体内缠骨蚀脉的蛊毒当作筹码,只要他稍有退让,女孩就要日夜承受阴毒啃噬经脉的剧痛;

可一闭眼,零八年照相馆里,第二世把天眼碎片硬生生按进眼眶、倒在青石板门槛上的画面反复浮现,那点深入骨髓的忐忑,又被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死死压住。

他不能退。第二世拼尽性命埋下因果锁,护着他安稳长大,如今承载天眼核心的碎片落在自己手中,绝不能任由黄泉宗当成一次性耗材掠夺殆尽,更不能让身边人因自己的血脉宿命承受无休无止的折磨。

这场孤身赴约看似踏入对方布下的死局,却是唯一能当面拆穿对方图谋、寻到破局契机的机会。

拆开一颗槟榔塞进齿间用力咀嚼,嘎嘣脆的声响在密闭车厢里格外刺耳,浓烈辛辣直冲鼻腔,勉强压下心口悬空失重的恐慌。

在外人眼里,这副嚼着槟榔吊儿郎当的模样,只会觉得他粗野随性、毫无惧色;

只有江策自己清楚,每一下咀嚼都在冷静清点算计——场馆绝不可能只有眼前一名执行者,暗处必然藏着伏兵,他要借着插科打诨谈价的间隙,依靠天眼透视阴气,摸清所有暗桩藏身的位置。

轿车停在殡仪馆锈蚀镂空铁大门外,车身很快覆上一层薄薄的露水寒意。

整片场地荒废十几年,围墙塌了大半,杂草缠绕着生锈铁栅栏疯长,腐烂棺木碎块、褪色祭祀纸钱散落在泥土里,风一吹,细碎纸灰漫天打转。

空气里混杂三重令人作呕的气息——长期停放尸体沉淀的腐朽尸腥、地下积水发酵的霉臭、荒坟腐烂草木的酸腐味,吸进肺里刺骨发闷,喉咙泛起淡淡的腥甜反胃感。

夜风裹着尸气贴在皮肤上,不是普通的冷,是一种钻进毛孔、吸干体温的阴寒,指尖裸露在外短短几秒,便冻得发麻发僵。

整片大院死寂得反常,没有虫鸣、没有风声正常流动的声响,脚步声踩在碎石烂草上,回声层层反弹,空旷扭曲,仿佛有无数隐形人影跟着同步迈步;远处地底时不时传来极轻的“咚咚”闷响,像是棺木在地下轻微碰撞。

主楼所有窗户玻璃全部碎裂,空洞漆黑,像一排排失去眼珠的人脸;地面散落发黑干枯的寿衣布料、断裂的塑料花,墙角积着乌黑粘稠的阴水污渍,泛着灰白霉斑。

空气吸入喉间带着淡淡的苦涩腥气,哪怕不张嘴,口腔也泛着阴冷发苦的滋味,和嘴里槟榔的辛辣对冲,格外怪异。

周身萦绕一层厚重的压迫阴气,胸腔发闷,呼吸不畅,太阳穴隐隐发胀发沉,像是有无数细碎阴冷发丝缠绕头颅。

江策推门下车,黑色外套下摆被阴风掀起,双手插在外兜,指尖随时能触到替身纸娃娃。他踩着碎砖烂草缓步往里走,每一步落脚都能听见枯草根茎断裂的脆响,回声在死寂场馆里来回盘旋。

推开底层停尸间锈蚀铁门的瞬间,“吱——”一声拉长到极致的刺耳金属摩擦声,尖锐刺得耳膜发疼,一股远超室外十倍的极致寒气扑面而来,几乎瞬间冻僵四肢末梢。

停尸间四面墙壁整齐码满数十格金属停尸柜,柜体蒙着一寸厚的灰黑色积尘,柜缝渗出乌黑粘稠阴水,顺着柜体往下流淌,在地面汇成一道道蜿蜒水渍。

天花板裸露锈蚀管道,滴着冰冷黑水,“嗒、嗒、嗒”,滴水声节奏恒定,在密闭房间里无限放大。墙角堆着废弃裹尸袋,袋身鼓胀变形,隐约能看见袋内凸起的人形轮廓,浓重尸腥霉味牢牢锁在狭小空间,无处消散。

房间光线只有墙角一盏电压不稳的老旧白炽灯,光晕灰蒙浑浊,时不时明暗闪烁,所有影子都被拉得细长扭曲,分不清是家具投影,还是藏在暗处的阴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