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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黄老旧底片轻飘飘落在冰凉实木桌面,黑白胶卷表层还残留着因果回溯后散不去的淡冷阴气。
江策瘫坐在老旧木椅上,浑身力气仿佛被十八年前照相馆那场惨剧抽空。
那件洗得起球、领口歪斜垮在肩头的黑色宽松卫衣浸满深夜寒凉,袖口松垮堆在小臂,指尖依旧不受控制地细微发颤,方才亲眼目睹第二世把暗金碎片硬生生按进眼眶的画面,死死钉在脑海,挥之不去。
乱糟糟沾着干草碎末的黑发黏在毫无血色的青白额前,眼下厚重青黑的黑眼圈衬得眼底一片死寂,往日对着直播间水友插科打诨、靠玩笑冲淡惊悚的松弛痞气,此刻消失得干干净净,半分伪装都无力支撑。
屋内电暖器微弱的热风,像是被厚重的因果寒气死死阻隔,书桌背光角落的阴影不受控制地扭曲拉长,空气凝滞沉闷,后颈那缕如影随形、被人暗中窥视的细碎冷意愈发浓重,仿佛当年那名灰衣执行者的视线,顺着流转十八年的碎片,牢牢钉在他胸口藏着天眼媒介的卫衣口袋上。
他垂着眼盯着桌面的底片,喉间干涩发疼,胸腔积压的酸楚、愤懑层层堆叠,再也维持不住往日漫不经心的语调,心底积攒已久的无数疑问,直直撞向意识深处沉寂的系统,声音压得很低,裹着克制到极致的压抑怒火,没有半分嬉闹玩笑的意味。
“我要问清楚一件事。”江策嘴唇微微开合,每一个字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当初解决继母身上邪咒,你发放给我的天眼碎片,根本不是什么新手通关礼包,对不对?这枚暗金碎片,是08年第二世那个守照相馆的人,亲手按进自己眼眶,身死之后从他肉身里剥离出来的东西?”
话音落下,意识深处陷入漫长死寂,没有任何文字提示浮现,安静得人心头发慌。短短数秒空白,却像熬了一整夜,屋内只剩电脑主机细微的低频嗡鸣,衬得压抑刺骨。
许久,一段不带任何情绪起伏、冰冷刻板的系统文字缓缓铺展在脑海,一字一句拆解三百年传承的残酷真相,彻底击碎江策从前所有认知:
“天眼碎片实为江家天眼原始核心种子,由三百年前第一代江家风水祖师,从自身完整天眼中剥离而出,定下血脉轮回传递规则,每一代江家天眼宿主,都会在二十二岁前后承接这枚核心碎片。
08年第二世宿主自知无力对抗黄泉宗围捕,选择以自毁双眼、肉身融碎媒介的方式阻拦对方夺取天眼核心;但碎片为先天因果器物,无法被人为损毁,只会脱离亡者肉身,顺着血脉轮回蛰伏流转,跨越十八年光阴,等待现世同岁的你完成承接。”
三百年源头,代代轮回,二十二岁注定要接住这枚浸透血泪的碎片。
听完这段解释,胸腔里压抑的怒火瞬间翻涌,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宽松卫衣下手臂肌肉紧绷,语气裹着浓烈的不甘与悲愤,嗓音低沉发哑,字字裹挟被宿命捉弄的窒息感:
“所以第二世拼了命毁掉自己,替我挡下黄泉宗的抓捕,把碎片硬生生按进眼眶自我了结——到头来黄泉宗的目的还是没有落空,他们想要的天眼核心只是晚拿十八年,终究落到了我身上?他那场惨烈的自我牺牲,从头到尾只是拖延时间?”
系统没有立刻回应,屋内阴冷持续下沉,桌面底片边角无风自动轻轻起伏,胶卷残留的因果气息在狭小空间缓慢飘荡。
江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安静沉默了整整三秒。
这三秒里,脑海反复回放照相馆黄昏的画面:
浅灰衬衫的年轻人守着经营八年的小店,只求安稳拍照度日,没有害人之心,没有对抗宗门的力量,仅仅因为血脉藏着天眼,就要落得自毁双目身死的结局。心底汹涌的怒火慢慢褪去大半,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酸涩空洞,他望着桌上的黑白底片,轻声吐出一句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低语,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茫然与心疼:
“……那他是不是白死了。”
这是江策第一次为自身命运生出滔天怒意。从前面对匿名恐吓、咒印追踪、阴路循环,他恐惧、焦虑、拼命自保,所有情绪都围绕自身安危;
可此刻心底大半愤懑,不是为深陷棋局的自己,而是为十八年前那个温和、只会守着相机拍照、只求平凡度日的“另一个自己”。
第二世不曾害人,不曾觊觎力量,一生所求不过一间小小的照相馆,却被迫以自残消亡对抗跨世代的阴谋,最后所有牺牲仅仅换来十八年喘息,任谁都难以咽下这口憋闷。
指尖轻轻触碰泛黄相纸,冰凉触感顺着指腹钻进来,心底的疑问再度浮现,压抑的嗓音再次响起:“黄泉宗费这么大功夫,跨越三代人追踪这枚碎片,他们拿到天眼核心究竟想干什么?单纯除掉我们江家人,根本不需要布局这么多年。”
意识深处冰冷提示再度刷新,直白揭开宗门潜藏的滔天野心,每一句都听得人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