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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知道附近谁还认得这段老路吗?”
水利队的师傅拿着照片,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回答。
沈玄看向顾清璃。
“方师傅应该认识。”
“她昨天才休息。”
“打个电话问问,又没让她过来。”
顾清璃想了想,拿出手机。
电话接通得很快。
“谁啊?”
方砚秋的声音有些含糊,显然刚睡醒。
“方师傅,我是顾清璃。”
“哦,顾小姐啊。又出什么事了?”
“城北老路有段旧排水槽,旁边还连着一条岔路。您以前见过吗?”
“城北?你等等。”
电话那头传来拖鞋踩地的声音,紧接着又有人喊了一句。
“妈!你又要出去?”
方砚秋似乎把手机拿远了。
“不出去!我接个电话!”
“上回您也这么说!”
“你这丫头,连你妈接电话都管?”
沈玄听得想笑。
过了一会儿,方砚秋重新拿起手机。
“发照片过来,我看看。”
顾清璃将水利队刚拍的照片发过去。
不到半分钟,方砚秋便回拨了视频。
屏幕里,她戴着老花镜,头发有些乱,身后摆着一碗还没动过的面。
“往左转一点,对,拍那块老石头。”
顾清璃照着调整镜头。
方砚秋盯着看了半天。
“这地方我知道。以前叫青榆夹道,后来修排水渠,把下头的老路截成了两段。你们怎么跑那儿去了?”
“有人想把旧石板吊走,我们拦下了。”沈玄凑过去,“方师傅,外头那条路还能走吗?”
“我又没长千里眼,哪知道现在塌成什么样?”
方砚秋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你们先看右边。那地方以前有棵老柿子树,树下应该有条往高处走的石道。下头走水,上头走人,别弄混了。”
顾清璃抬头看向水渠另一侧。
果然,废弃苗圃后面还有一棵歪斜的老柿子树。
树根旁竖着一段铁丝网,后面是片种着果树的院子。
“看见了。”
“看见了也别乱进。那片地后来给人承包了,老路穿哪儿过去,我记不准。”
沈玄正想问她能不能来一趟,屏幕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
方小禾将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到桌上。
“妈,您跟他们说清楚,今天不出门。”
“我知道!”
方砚秋转头瞪了女儿一眼,又朝手机说:“你们要真想修,找个懂路的量清楚。还有,别让我白干。我前头那两个月维护费都没拿着呢。”
“记着。”沈玄说,“今天看照片的工钱也算。”
方砚秋哼了一声。
“算什么算,电话里看一眼还收你钱?等真要我出图、过去看石头,再给我按工时算。你们先忙,我面快凉了。”
电话挂断。
沈玄看着顾清璃。
“方师傅现在脾气越来越大了。”
“她一直这样。”
“也对。”
水利队的师傅已经拿着照片往老柿子树那边走。
草帽男人刚忙完地里的活,看见他们过去,赶紧追上来。
“哎,那边不能随便进!”
沈玄回头。
“怎么了?”
“罗婶家的果园。她最烦有人从那儿穿,前些天还有人把她围栏撞坏了,到现在都没赔钱呢。”
“罗婶?”
“罗香梅。她就在那边院子里。”
男人说着,抬手往果园方向喊。
“罗婶!有人找你!”
铁门后面传来一阵犬吠。
紧接着,一个六十岁上下的女人拎着水瓢走出来。
“老高,你又喊什么?”
“有人要看老路!”
女人脸色当场就变了。
“看什么看?前天来了一拨,昨天又来一拨。一个个都说修路,结果把我树枝压断了,连句赔钱的话都没有!”
她将水瓢往门边一放。
“今天谁也别进!”
沈玄停在铁门外。
“罗姨,我们先不进去。您这围栏是谁撞坏的?”
“还能有谁?开吊车的呗!”
罗香梅指着铁门旁边。
那里有两根弯曲的铁管,连接处已经裂开,外头缠着一圈临时固定用的铁丝。
“他们说借路走一趟,搬完东西就修。走的时候连门都没给我关好,我养的鸡跑出去三只。找谁说理去?”
老高在旁边插嘴。
“那三只后来不是回来了两只?”
“回来两只,剩下一只呢?”
“我哪知道!”
“你不知道还插嘴!”
老高悻悻地闭上了嘴。
顾清璃没有急着说修路的事,先走到围栏边,拍了几张损坏的照片。
“那辆吊车什么样?”
“黄色的,小车,后面还跟着辆蓝货车。”
罗香梅瞧见她拿手机,语气稍微缓了些。
“怎么,你们能找到人?”
“昨天在水渠那边截住了两个人,设备已经有人接手调查。您这边的损失可以一起说明。”
“那可得记清楚。”罗香梅立刻回屋拿出一张纸,“我都写了,门框两根、铁丝网一片,还有三棵树的枝条。”
她将纸递给顾清璃,指着最后一行。
“鸡也写了。一只。”
沈玄瞄了一眼。
“罗姨,您这鸡还挺贵。”
“一百八!养了一年多了!”
“行,值。”
“你别光说行,回头找不到人赔,我可不认。”
顾清璃将纸还给她。
“损失先留好,照片和时间都能用。至于修路,得先问您愿不愿意。”
罗香梅重新打量了她一遍。
“你们想从我园子里穿过去?”
“现在还没确定。”
“那你们先确定,确定了再说!”
她说完便准备关门。
老高急了。
“罗婶,老路真能修的话,咱们以后去镇上就方便了。你家也能走啊。”
“方便你!”
罗香梅隔着门瞪他。
“你家地在下头,我家树在上头。你走过去两步,我得替你看门看院子,凭什么?”
老高被噎得说不出话。
沈玄没有继续劝。
他看向正拿着测杆的水利队师傅。
“能不能从外头量?别进人家园子。”
“可以,先沿围栏测。上面那段地势还挺稳,就是得看看排水沟的位置。”
师傅带着同伴往北走。
顾清璃跟了过去。
沈玄没急着走,反倒蹲下来,看了看罗香梅门边那段弯曲的铁管。
“您这门框以前谁给焊的?”
“我家老头子。他在镇上干过焊工。”
“现在呢?”
“腿不好,蹲不住了。”
“等这边的事弄完,我找人按原样给您修上。工钱和材料单独记,您那笔损失也照样追。”
罗香梅看了他一眼。
“你出钱?”
“这段先垫。别的责任还得找弄坏东西的人。”
“你跟那帮开吊车的什么关系?”
“我昨天把他们的车停了。”
罗香梅愣了一下。
“就是你?”
老高在旁边乐了。
“可不是嘛!昨儿我都看见了,那吊车差点翘起来!”
罗香梅上下看了沈玄两眼,又看看他干干净净的鞋。
“看着也不像能干那事的。”
“我也没说我是修车的。”
“谁问你修车了?”
她嘴上嫌弃,倒没有再关门。
十几分钟后,顾清璃和水利队的人回来了。
师傅拿着刚画好的示意图,眉头皱得很紧。
“以前那条老路还在,不过现在一半被果园围了进去,另一半贴着排水沟。真要全恢复,得重新查地界,还得处理上游那段空洞。”
老高急忙问:“那还能走不?”
“眼下能先处理一小段。”
师傅指着图上的南侧。
“从菜棚到老路口,有七八十米地面比较稳,外头接着原来的硬化路。这里原本有条人行高道,清理掉后加的杂物,再补一处临时跨沟踏板,经过检查,可以先恢复白天步行和推小车。”
“那往山上呢?”
“山上的旧坡还封着。那段不能动。”
老高听见前半句还挺高兴,听见后半句又皱眉。
“就这么一小截啊?”
“你平时去镇上,要走哪一截?”顾清璃问。
“就这段。”老高挠挠头,“可我还以为能把老路全修了。”
“先把你天天走的修好。”
老高想了想,点了头。
罗香梅站在铁门内听着,忽然开口。
“你们说的那条高道,要从我园子边上走吧?”
水利队师傅把图给她看。
“有一段贴着围栏外侧,施工时需要借您门口两米左右的位置运材料。等踏板装好,我们会把危险沟口隔开,您家的院门另留出入口。”
罗香梅拿着图看了半天。
“我这门以后还能锁?”
“能。”
“路修好了,别又叫人骑摩托从我树下冲过去。”
“这段只考虑步行、推车,暂不开放机动车。”
“那借我门口施工,什么时候还?”
师傅说了个初步时间,又补充还得以现场检查为准。
罗香梅没有马上答应。
她站在门后,看了看自己弯曲的围栏。
“你们上回来的也说会还。回头人一走,我找谁?”
老高在旁边急得直转圈。
沈玄刚想说话,顾清璃先将图从罗香梅手里接了过来。
“罗姨,这次您可以自己定借用的范围,超过了就不让动。施工前把门框拍清楚,材料运完先修门。您要是不愿意,今天就不从这里进。”
罗香梅抬头。
“那路呢?”
“再找别的办法。”
“别的办法得多绕多少?”
“现在还说不准。”
罗香梅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
“你这姑娘倒实在,连句好听的都不会说。”
顾清璃把图重新递回去。
“您自己家的地,当然该由您点头。”
罗香梅又看了看老高。
“你那棚菜真淹了?”
“这还能有假?昨儿差点全泡坏。”
“你早说啊。”
“我说了!你刚才还骂我呢!”
“我骂你怎么了?”
老高顿时没脾气了。
罗香梅将铁门往外推开。
“行,借你们门口那块空地。可先说好,我家树不准砍,旧石头也别乱搬,门修好了才能算完。”
她伸手指着老高。
“你也别闲着。不是要走路吗?过来帮着搬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