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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问吧,别急着开。”
方砚秋把铜铃递过来,自己退到了石门旁。
沈玄掂了掂那只巴掌大的铃,发现铃舌被一截细绳拴着,晃动时声音很轻。
“这东西是不是快坏了?”
“我爹修过三回,嫌声音大还特意换过铃舌。”
“嫌声音大?”
方砚秋朝门后努嘴。
“里头有人睡着,吵着人家怎么办?”
沈玄原本还想说话,听见这一句,便将铃放回她手里。
“既然怕吵,咱们直接说话。”
他走到石门前,隔着那条窄缝开口。
“里面有人听见吗?我叫沈玄,刚从北边来,想问问您愿不愿意见我们。”
门里没声。
沈烈站在后头,正要上前,顾清璃伸手拦了他一下。
“父王,先让沈玄说。”
“我又没准备撞门。”
“您刚才在看哪块石头比较好推。”
沈烈瞪了她一眼,倒也没否认。
石门后传来一阵拖动木器的声音。
“你刚才说,你叫什么?”
那是个女人的声音,嗓子微哑,听起来离门口还有几步远。
“沈玄。”
“你身后那个姓沈的老头呢?”
沈烈抬起头。
“谁是老头?”
里面的女人停了片刻。
“声音这么大,看来人还挺精神。”
方砚秋下意识看向沈烈。
沈玄已经笑了。
“他是我爹,脾气大点,您见谅。”
“原来是一家子。”
石门内传来木凳挪动的声音,随后,一截细长的铜管从门侧的小孔里慢慢伸了出来。
“说话对着这里,省得我走到门边还得弯腰。”
方砚秋看见铜管,吃了一惊。
“我爹以前说门里有传声槽,我一直以为是他编的。”
“你爹那个耳朵,比你灵多了。”
方砚秋嘴唇动了动。
“您认识我爹?”
“认得他敲石头的声音。”
门里的女人停了一会儿,又问:“他最近怎么没来了?”
方砚秋握着小锤,没立刻回答。
沈玄看向她。
方砚秋蹲下,将锤头在脚边的石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前年走了。”
铜管那头安静下来。
过了半晌,女人才开口。
“难怪。”
方砚秋抬起头。
“他以前跟您说过话?”
“说过,骂我不肯开门,还把给我留的糕点放在外头,招来一群蚂蚁。”
方砚秋愣住。
“那糕点是给您的?”
“他说里头的人睡着也该有口甜的,我告诉他我醒着,他偏不信。”
沈玄忍不住笑了。
“看来方师傅这倔脾气有来处。”
方砚秋扭头瞪他。
“你别插嘴!”
铜管里却传来一声笑。
“像她爹。”
顾清璃走到沈玄身旁,目光落在石门内沿。
那股沉静的阴凉依旧在门后,附近还隐约分布着几道极淡的气息,其中一道清醒而稳定,其余几道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
她没有伸手触碰门上旧纹。
“您现在方便说话吗?我们在外面,不进去。”
“方便,你们先告诉我有几个人。”
“四个。”
“有人带兵器吗?”
沈烈摸了摸腰侧。
沈玄瞥见父亲的动作,立刻开口。
“有个带了旧牌子,您要是不喜欢,我让他收起来。”
“又是军牌?”
女人声音冷了几分。
沈烈皱起眉。
“老子还没拿出来呢。”
“那就别拿,我这扇门一千多年前就不认军牌。”
沈玄看向顾清璃。
顾清璃也望着他,轻轻点了下头。
门后的女人接着说:“你们想问路,先说要去哪儿,别拿一张地图叫我从头讲到尾。”
沈玄收起笑意。
“我们前几天从北坡旧高道救过人,发现这几处背人石路可能相通,方师傅又说南坡有人守着,所以过来找您。”
“救了几个?”
“两个,都是修现代泵线的工人。”
“人还活着?”
“都在医院,一个腿伤得重些,另一个能走。”
门里响起几声很轻的脚步。
“既然人救出来了,你们还来做什么?”
沈玄将自己手机里那张【背人先行】的旧石刻照片调出来,放到铜管旁边。
“有人想把旧路封掉,方师傅拦下了一处,可外面还在贴接收通知、换锁,我们总得知道里头有没有人,愿不愿意让别人动。”
女人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你们是想把门打开?”
“如果您不愿意,就不打开。”
“你答得倒快。”
“人就在门后,我还能替您答应?”
沈烈站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
“我有句话想问。”
铜管里没有回应。
他等了片刻,声音放缓了一点。
“这里当年有没有西营的人借过路?”
门里有人咳了一声。
“有,穿甲的,赶车的,什么人都有。”
沈烈立即向前一步。
“你见过一个叫裴定山的没有?”
沈玄伸手扯住父亲的袖子。
“爹。”
“我就问一句。”
铜管那头沉默了许久。
“门外那位,你问的人,我不认识。”
沈烈的肩膀慢慢松下来。
女人又补了一句。
“当年借路的军官不少,谁背着谁走过哪段,我记不清了,你别拿一千年前的旧事逼我认人。”
沈烈没有再追问。
方砚秋却抬起头。
“您刚才说醒着,里头还有人睡?”
“有。”
“几个?”
“这个你别问。”
方砚秋张了张嘴,最终只点了点头。
门里的女人倒主动说了下去。
“他们有自己的事,有的等天亮,有的等人来,有的只想睡,谁也没托我替他们开门。”
沈玄问:“那您呢?”
“我醒着,守这里。”
“守多久了?”
“记不得了。”
铜管里传来一阵轻微摩擦,女人像是在调整座椅。
“外头现在是什么年头?”
沈玄报了年份。
里面没声。
隔了几息,女人骂了一句。
“又过这么多年。”
沈烈听得直皱眉。
“你到底是谁?”
“我还想问你呢,嗓门跟当年那些抢道的将军一样大。”
沈玄赶紧把父亲往后拉了半步。
“您别介意,他平时也这样。”
顾清璃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
她望着石门底部那道旧排水槽,开口问:“您守的是门,还是门后的人?”
里面的女人没有立刻回答。
顾清璃接着说:“我们在外面发现旧泄水口有人准备永久封堵,今天暂时拦住了,可新管还没接通,若是后面再有人动,里面会不会受影响?”
铜管那头骤然传来木凳翻倒的声音。
“他们要封南口?”
方砚秋立即站直。
“原本今天就要封,新管底下还堵着,我没让动!”
“南口左侧那只旧石槽呢?”
“还在,刚把上面落叶清了。”
“第三块盖石!”
方砚秋回头看向沈玄。
“她说的就是刚才马师傅要掀的那块。”
女人的声音急促起来。
“那块底下有一条分水缝,动了就会把水压到内道来,你们千万别让人乱掀。”
沈烈已经蹲下来,伸手贴住门下方的湿石。
“里头的水在涨。”
顾清璃也感觉到了。
石门背后的浅水原本顺着坡势缓缓流走,此刻有一部分积在靠近内侧的低槽里,像是某处被东西挡住。
方砚秋抬头看了看自家的后院排水沟。
“南口还通着,按理不该这样。”
“你们去看看门外右边那只小石井。”女人说,“别碰门,先看井里有没有东西。”
沈玄走到墙角,拨开几丛青苔,果然找到一只碗口大小的旧石井。
井口压着半块破木板,里面有水,却没有流动。
沈烈一眼看出异样。
“底下卡了东西。”
方砚秋拿来手电,顺着井壁照下去。
一根新式黑色软管斜插在井底,管头还绑着一截黄色塑料带,正卡在原本应该漏水的旧孔上。
“谁把这玩意儿塞进去的?”
她气得伸手就想去够。
沈玄将她拦住。
“先别动,这东西接着哪儿还没看清。”
顾清璃顺着软管朝墙边望去。
软管另一端钻进一道近年补出的水泥缝,沿着院墙外侧延伸向新排水管所在的位置。
方砚秋拿手机拍了两张,立即认出了那段黄塑料带。
“前几天有人在坡后测水位,拿的就是这种带子。”
门里的女人听见她说话,突然敲了敲铜管。
“砚秋,听得见吗?”
“听得见!”
“你爹教没教过你,小井里有异物该怎么处理?”
方砚秋将手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