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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明安没能回家。
他妻子本来已经把两个人的东西都收拾好了，保温杯、换洗衣服、前几天买的新鞋全装进了袋子里。护士过来说还要再留一天时，她先愣了一下，随后把袋子重新放回床下。
许明安坐在床边看了半天。
“昨天不是说检查完就能走？”
护士没接这个问题，只让他等医生过来。
他妻子显然猜到了什么，转头往病房外看了一眼。走廊尽头多了两名守夜司的人，没有穿作战装备，只坐在门口附近，可这种安排已经足够明显。
“是不是早上那个检查有问题？”
许明安问完，看没人回答，自己先烦了。
“到底有事没事，你们直接说。我最怕你们这种一个个都知道，就我自己不知道。”
沈玄进门时正好听见这句话。
许明安认得他。昨天隔离测试时，也是这个年轻人一直站在终端旁边。
“你来得正好。”许明安指了指门外，“我今天还能不能回去？”
“暂时不行。”
沈玄没有绕。
许明安脸一下垮了。
“那得多久？”
“还没定。”
“我下周真要回公司了。”
他妻子在旁边拽了下他的袖子。
“先听人家说完。”
“我这两年听得够多了。”
许明安说完又觉得自己冲了些，抬手搓了把脸。
“行，你说。”
沈玄坐到旁边。
“昨天那台设备检测到的东西有风险。现在还不知道它会不会再次出现，所以今天要把治疗先拆开重新测。”
许明安第一反应和古老权限完全没关系。
“治疗也要停？”
“高风险部分停。”
“基础的呢？”
“正在看。”
这一下他明显坐不住了。
“基础的也不能停太久。我以前断过一次，第三天就开始记不清东西。先是公司仓库编号，后来连我女儿班主任姓什么都想半天。”
他转头看妻子。
“有一次你出去买饭，我醒了以后还问护士你是谁来着？”
女人没说话，只伸手把床边那瓶水递给他。
许明安没接。
“我现在好不容易能认全人，工作也记起来了。你们那个什么权限，我听不懂。可要是为了它把治疗全停了，我再忘一遍怎么办？”
沈玄看着他。
这才是眼前这个人真正关心的事。
候补、旧识印、临时古老认证，这些东西在控制室里能让一群人忙一晚上。到了许明安这里，只剩一句。
我会不会又忘了家里人。
门外传来脚步声。
贺宁推门进来，后面跟着沈烈。
沈烈扫了一眼病房里的许明安，开口就很直接。
“既然能自己生出旧令，先封住最稳妥。人留在这里，睡一阵也死不了。”
许明安听得一脸莫名其妙。
“谁要睡一阵？”
沈玄回头。
“你能不能别一进来就把人当棺材里的东西处理？”
沈烈皱眉。
“等他真把那把钥匙再生出来，你再慢慢讲道理？”
“昨天已经生出来了。”
“所以更该封。”
两父子刚对上，贺宁已经把文件夹放到床尾。
“高风险治疗暂停，这个没得商量。基础治疗能不能继续，今天测试完再定。许明安本人继续留院观察，家属不隔离，可以正常陪护和出入。”
沈烈看她。
“你们这叫没封？”
“限制治疗和把人弄睡是两回事。他目前没有攻击行为，没有第二人格争夺，也没有主动使用古老权限。守夜司没有理由按异常失控人员处理。”
沈烈嗤了一声。
“等有理由的时候往往就晚了。”
“所以有人在门口守着。”
贺宁说完便不再和他争。
许明安夹在中间听了半天，越听越不对。
“你们昨天到底从我身上测出来什么？”
沈玄没有给他讲古老权限体系。
“有一段不属于你正常治疗流程的认证反应。”
“会让我变成别人？”
“现在没有。”
“会忘东西？”
“还不确定。”
许明安立刻抓住最后一句。
“那先把这个弄清楚。”
沈玄也是这么想的。
第一轮测试没有再用昨天那台隔离终端。医院把许明安过去两年里已经确认属于他本人的生活资料全部单独拉了出来。
家庭照片，妻子和女儿录过的语音，过去工作时留下的排班表，他自己的旧手机备份，还有康复训练最早期，医生让家属写下来的生活习惯。
顾清璃坐在观察室里，没有让任何旧锚点参与。
“开始吧。”
第一组是家庭记忆。
屏幕上出现一张许明安女儿小时候的照片。孩子穿着一件黄色雨衣，裤腿全是泥。
许明安只看了一眼。
“她七岁那年。”
医生问：“在哪儿？”
“去郊外那个湿地公园，回来下暴雨。她非要踩水坑，把鞋踩掉一只。”
他妻子坐在玻璃外面，听见这里忍不住笑了一下。
“明明是你带着她踩。”
许明安转头。
“你看，你现在又开始改历史了。”
下一张是年夜饭。
他能说出桌上每道菜是谁做的，也记得那一年弟弟因为值班没赶回来。再往后是工作，仓库分区、夜班交接、几个老同事的名字，甚至一张模糊的排班截图里，他还能指出哪天的安排肯定是组长临时改过。
这些记忆并不完整。
有些细节他还是要想，有些年份会记混，可每一个答案都沿着他的生活往回走。
顾清璃一直没打断。
等基础复位结束，她才进去检查。
许明安已经被问得有些烦。
“今天是不是准备把我从小学问到现在？”
顾清璃站在他身后。
“还早。”
许明安顿时老实闭嘴。
她的尸气沿着他主识外围一点点探进去。昨天那条被反复走过的异常路径还在，没有扩大，也没有因为刚才这些生活记忆被唤起而出现明显反应。
顾清璃收回手。
“这一部分没碰到它。”
沈玄问：“自己的记忆？”
“嗯。”
她指了指刚才的测试记录。
“家人、工作、生活习惯，都在他自己的主识里。”
许明安听懂了这一句。
“那我治疗还能继续？”
顾清璃看向沈玄。
“基础的可以。”
许明安一下松了不少。
沈烈站在旁边却没动。
“还有另一半没试。”
他说得没错。
第二轮，昨天那台隔离认证终端重新被推了进来。
许明安一看见它就认出来了。
“又是这东西？”
“只测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