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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更紧了。
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栖龙山顶，仿佛要将这片刚刚经历神魔之战的疮痴之地彻底掩埋。鹅毛般的雪片不再是飘洒，而是被呼啸的寒风裹挟着，狂暴地抽打在断岩焦土上，发出密集的“唰唰”声，迅速堆积起一层素白。
风家的人已经带着风灵素的遗骸，消失在了茫茫风雪与山林深处。留下的，只有龙家众人，以及一片被快速掩盖、却依然透着浓烈血腥与死寂的战场。
龙戬依旧坐在那块石上，闭目不动。雪已经在他肩头、发顶积了厚厚一层，几乎将他塑成一尊雪雕。只有微弱却平稳的呼吸，以及膝上横陈的残剑偶尔因他指尖无意识的轻触而微微一颤，证明着这尊“雕塑”内里，仍有滚烫的生命在挣扎，在忍受。
他拒绝了所有疗伤的提议，医者只能在他身周三丈外焦灼地徘徊。龙家大长老龙玄默然注视片刻，挥手让医者退下，自己也远远守着，苍老的眼眸里沉淀着复杂的情绪——有胜利后的如释重负，有对少主伤势的深切担忧，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于未来局势的审慎思量。
这场胜利，得来太过惨烈，代价也过于沉重。
时间在风雪的呼啸中流逝。直到龙戬周身的气息，微弱到几乎与这漫天风雪融为一体，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冻结时，他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眸深处，那熔金般的炽白早已褪尽，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比这风雪天光更暗。疲惫如同潮水，几乎将他淹没，但更深处的，是一种冰封般的冷静。这冷静并非来自镇定，而是过度消耗与剧痛后，身体与精神的一种自我保护性的麻木与抽离。
他微微动了动几乎冻僵的手指，拂去剑身上的积雪。冰水混合着暗红的血渍，在古旧的剑刃上蜿蜒，像一道道新添的伤痕。
“大长老。”他的声音嘶哑干涩，穿透风雪，并不响亮，却清晰地传入不远处龙玄的耳中。
龙玄身影一动，已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前三尺，躬身：“少主。”
“伤亡。”龙戬吐出两个字，目光依旧落在残剑上。
龙玄早已备好，低声回禀：“铁卫轻伤十七人，重伤五人，阵亡……三人。皆是死于方才那……余波震荡。旁系子弟及依附我族的观战者，各有损伤，具体数目还在统计。所幸核心长老与嫡系精锐，皆因距离较远且有准备，无人折损。”
三个铁卫。龙戬闭了闭眼。龙家铁卫，皆是百里挑一、自幼培养的死士，忠诚与战力毋庸置疑。他们的折损，是实实在在的损失。而死于余波，更显出方才那一战的恐怖。
“抚恤，三倍。”他顿了顿，“阵亡者，归葬祖陵英烈阁。”
“是。”龙玄应下，这已是极高的规格。
“风家那边？”龙戬又问，语气平淡。
“已按少主吩咐，让他们离去。风灵素的遗体由其两位长老收殓，随身遗物……”龙玄略微迟疑，“除却几件寻常佩饰与已损的防身软甲，他们带走了一枚散发冰寒气息的戒指，形制古朴，应是风家传承之物。此外，坑底残留的冰霜真意汇聚之处，有一块凝结的‘玄冰髓核’，约莫鸽卵大小，已被他们取走。老朽观之，那髓核虽蕴含精纯玄霜之气，但精华已随其主消散大半，残余不多，且属性与我龙家真罡相克，强行夺取恐有后患，故而未加阻拦。”
龙戬沉默着，点了点头。玄冰髓核，应是风灵素最后的力量核心所凝，对她或许意义重大，对龙家而言，却可能是鸡肋甚至隐患。龙玄的处理，老成持重。
“传令，”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决断，尽管依旧嘶哑，“即刻起，封锁栖龙山周边百里。三日内，许出不许进。所有今日在场的外姓观战者，着暗卫详查其背景、言行，尤其是与风家暗中有无勾结者，名单三日后呈报于我。”
“是！”龙玄眼中精光一闪。少主虽重伤至此，心思依旧缜密清醒。此战虽胜，但龙凤之争牵扯百年，盘根错节，难保没有宵小趁机窥探，或风家残党暗中潜伏。封锁与清查，是稳固胜果、消除隐患的必要之举。
“另，”龙戬缓缓抬起头，目光终于从残剑上移开，望向风雪弥漫的来路，那里是他们返回龙家本族的方位，“派人先行一步，通传族内。此战结果，如实禀报。同时……让‘药庐’准备。”
听到“药庐”二字，龙玄身躯几不可察地一震，眼中忧虑更甚。“药庐”并非寻常医治伤患之处，而是龙家禁地之一，专司处理最棘手、最凶险的伤势，尤其针对功法反噬与本源重创。少主此言，无疑说明其伤势之重，已非寻常医道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