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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声剑鸣，似乎还残留在破碎的天风里。
龙戬悬在万丈之上的虚空，脚下是尚未完全平息的元气乱流，偶尔迸发出一两道孱弱的电光或冰屑。他低着头，目光落在手中那柄满是裂痕、已然光华尽失的长剑上。剑尖，最后一点湿痕正被高空的罡风迅速舔舐、吹干，留下一道暗褐色的、微不足道的痕迹。
血，是谁的血？
他自己的，暗金色，带着灼热的气息，正从周身数百道伤口不断渗出，顺着破碎的衣襟滴落，坠向下方那片被烟尘笼罩的狼藉之地。对手的血，冰蓝色，在离开躯体时便已凝结，带着至寒的余韵，大部分已在最后的力量对撞中湮灭，只有极少部分，混在尘埃里，落向同一片土地。
似乎，没什么不同了。
体内传来阵阵难以忍受的空虚与剧痛。九天御炁真罡几乎榨干了他每一分潜力，经脉像是被烧融后又强行拼接的琉璃，布满了细密的裂痕，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碎裂般的痛楚。脏腑移位，多处骨骼现出裂纹，暗金色的血液蕴含着霸道真罡，此刻却成了加剧伤势的毒药，在破损的血管中横冲直撞。
他赢了。
这个念头浮起时，没有预料中的狂喜，没有如释重负，只有一片更深的、望不到底的茫然。百年世仇，龙风两家无数代人的鲜血与呐喊，似乎都在刚才那湮灭一切的对撞中，归于寂灭。他站在这里，是胜者。可他脚下，是同样源于先祖血脉、却必须生死相搏的对手陨落之地。
风灵素最后那一刻的眼神，那冰蓝深处极快掠过的复杂，还有那几乎无法察觉的力量凝滞……是力竭？是算计？还是别的什么？他不敢深想，也不愿深想。宿命推着他们走到了这一步，唯有你死我活，没有第三种可能。
只是，为何心中没有快意，只有这挥之不去的、冰冷的空洞？
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试图运转残存无几的真炁。淡金色的光芒在体表极其微弱地闪动了一下，便迅速黯淡下去。伤得太重了，能维持浮空已近乎奇迹。他必须下去，尽快疗伤，应对可能的一切。
下方，死一般的寂静终于被打破。
先是极细微的吸气声，颤抖的、难以置信的。随即，议论声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猛地炸开，由小到大，由近及远，迅速席卷了整个观战的山野。
“结……结束了？”
“是龙家少主！他还站着！”
“风家……风家那位……坠下去了！”
“我的天……刚才那是什么力量？我以为天都要塌了！”
“龙风百年之争，今日……终于有结果了吗？”
“龙戬赢了！是龙戬赢了！”
声音嘈杂，包含着惊骇、狂喜、畏惧、茫然、算计……无数情绪交织。有人激动地面色潮红，那是押对了宝、与龙家亲近或依附的势力；有人脸色惨白，眼神闪烁，那是与风家有旧或暗中有所牵连之人；更多的人则是纯粹的震撼与后怕，方才那灭世般的景象，已深深烙印进他们的神魂，此生难忘。
几道身影从不同的方位掠出，速度极快，目标明确——直指风灵素坠落的那片烟尘弥漫之地。那是风家此次前来观战、或暗中策应的长老与高手。他们脸色悲愤惊惶，不顾可能存在的危险与龙家反应，只想确认自家嫡女的生死。
与此同时，另一方向，亦有数道强横气息升起，隐隐阻住了风家众人的去路。那是龙家的长老与铁卫，他们虽也个个带伤，气息不稳（方才的决战余波，无人能完全幸免），但此刻挺立的姿态，却带着胜利者的凌厉与戒备。双方在半空对峙，气势剑拔弩张，大有一言不合再度动手之势，只是目光扫过天空中那道浴血孤悬的身影时，都不由自主地带上了深深的敬畏。
龙戬将下方的骚动与对峙尽收眼底。那嘈杂的声浪，那各异的心思，此刻听在他耳中，却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琉璃，模糊而遥远。他感到一种强烈的抽离感，仿佛灵魂的一部分还停留在刚才那毁灭性的力量对撞中心，未能回归。
他该下去了。以胜利者的姿态，接受族人的簇拥，震慑潜在的不轨，处理风家残余，奠定龙家无上威名……有太多事情需要他立刻处理。
但身体却异常沉重，手中的剑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