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渭水歇脚(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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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这哥舒翰的手下都这么傲气,怕是不好说话。”

“正常。”

杨昌神色平静:

“哥舒翰是河西百战名将,打了几十年仗,怎么会把我这个二十出头的少年放在眼里。再加上我是杨国忠的孙子,他本就和太子交好,对杨家没什么好感,冷淡是意料之中的事。”

正说着,府门里走出一个绯色衣袍的宦官,正是监军边令诚。他手里捏着拂尘,慢悠悠地踱过来,上下打量了杨昌两眼,皮笑肉不笑:

“哎哟,这不是昆侯吗?怎么,不在长安好好待着,跑到这潼关前线来了?这刀枪无眼的,可不是吟诗作对的地方。”

杨昌微微颔首,语气平淡:

“奉陛下旨意,前来观战。边监军,哥舒大帅在吗?”

“大帅正忙着呢,哪有空见客。”

边令诚拂尘一甩,语气带着几分刻薄:

“侯爷也知道,明日就要出兵了,军务繁忙。侯爷要是来观战的,就去驿馆等着,等打了胜仗,少不了侯爷的一份封赏。要是来指手画脚的,我看就不必了。大帅戎马一生,还轮不到少年人来教怎么打仗。”

这话已经说得很不客气了,摆明了是替哥舒翰挡驾,也带着几分替陛下“教训”杨昌的意思——谁都知道陛下让杨昌来观战,就是想让他亲眼看看官军大胜,杀杀他危言耸听的气焰。

薛承武气得攥紧了刀柄,杨昌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淡淡道:

“既然大帅在忙,那我便留一封信。烦请边监军转交给大帅,就说信中写了关外叛军伏兵的部署,还请大帅过目,出兵之时多加留意。”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亲笔信,递了过去。

边令诚接过信,随手塞给身后的小宦官,漫不经心道:

“行,咱家知道了。等大帅有空了,自会看的。侯爷请回吧,别在这儿耽误军务。”

说罢,转身就进了帅府,府门“吱呀”一声关上,差点撞在杨昌鼻尖上。

薛承武气得咬牙:

“这阉人也太嚣张了!侯爷,咱们就这么回去了?”

“不然呢?”杨昌转身往驿馆方向走:

“硬闯帅府?那才是落人口实,反而更让哥舒翰反感。信送到了,看与不看,就是他的事了。”

他心里清楚,这封信大概率会被哥舒翰随手扔在一边。

从长安出发到现在,他已经写了三封信。

第一封是刚出长安时写的,只简略提醒崔乾佑故意示弱,灵宝西原有伏兵,劝哥舒翰多派斥候探查,切莫贸然深入。信送到潼关时,哥舒翰刚接到第三道催战圣旨,正满心烦躁,拆开扫了两眼,冷笑一声“黄口小儿也懂兵事”,就扔在了案角,连回都懒得回。

第二封是走到华州时写的,他详细画了函谷古道的地形图,标注出三处最适合设伏的山谷,分析了崔乾佑惯用的伏击套路——先以弱兵诱敌,再以滚木礌石封路,两侧伏兵齐出,火攻加箭雨,专攻官军阵型混乱之处。信里还劝哥舒翰至少再拖五日,等朔方军在河北站稳脚跟,叛军军心浮动时再出兵,胜算更大。

这封信送到时,哥舒翰正和边令诚吵得不可开交。边令诚拿着第五道圣旨拍着桌子逼他出兵,说他拥兵自重、意图不轨。哥舒翰本就憋了一肚子火,看完信更是怒极反笑,对副将王思礼道:

“你看看,杨国忠的孙子都来教老夫打仗了!什么伏兵套路,老夫打吐蕃的时候,他还没出生呢!”

王思礼劝道:

“大帅,杨侯爷虽然年轻,但平南诏打得确实漂亮,说不定……”

“漂亮什么?不过是仗着蜀地兵马,欺负南诏蛮夷罢了。”

哥舒翰冷哼一声,将信揉成一团扔在废纸篓里:

“老夫镇守河西的时候,崔乾佑还只是个小卒子。他有几斤几两,老夫还不清楚?不过是几千老弱残兵,哪里来的伏兵。杨家小子就是危言耸听,想抢军功罢了。”

说罢,提笔写了一句“边关自有老夫分寸,少年郎不必多言”,让斥候带了回去,算是给杨国忠几分薄面。

杨昌收到那句回信时,正在渭水边歇脚。看着纸上潦草的十个字,他没生气,只轻轻叹了口气。

骄傲是名将的通病,尤其是哥舒翰这种半生戎马、威震西陲的老将,怎么可能听得进一个少年人的逆耳忠言。更何况还扣着“杨国忠之孙”的帽子,在哥舒翰眼里,自己说的每一句劝谏,只怕都成了杨家争权夺利的算计。

“侯爷,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薛承武的声音拉回了杨昌的思绪。

驿馆的院子不大,地上积着薄雪,墙角的老槐树落光了叶子,枝桠张牙舞爪地伸向灰沉沉的天。杨昌站在院中央,望着关城的方向,沉声道:

“见是见不到了,劝也劝不动。咱们自己做准备吧。”

他转身走进屋,铺开潼关舆图,指着关城外的一片开阔地:

“传令下去,三千人马即刻分成三队。第一队一千人,由你带领,去关内三里处的隘口布防,把我们带来的一千张强弩全部架上去,多备箭矢和火油。记住,只守不攻,等的是溃兵回来。”

“第二队一千人,去关城西侧的山道上,多插旌旗,多堆柴草,多备锣鼓。等会儿你再去潼关府衙调两百套百姓的衣服,让士兵们轮流举着旗子在山道上走动,制造援军众多的假象。”

“第三队一千人,跟我守在关门口。准备好绳索、担架、金疮药,等溃兵回来,负责接应伤员,维持秩序。记住,绝对不能让溃兵冲乱了城门。谁敢乱闯,直接军法处置。”

薛承武听得连连点头,记到一半又抬头:

“侯爷,咱们就三千人,分三处会不会太散了?真要是叛军追过来,怕是挡不住啊。”

“挡不住也得挡。”

杨昌指尖重重敲在潼关城门的位置:

“城门是最后一道防线,绝不能丢。我们的人虽少,但有强弩,有地形优势,只要撑到溃兵都进关,立刻关门死守。叛军没了冲劲,想攻城就没那么容易了。”

他顿了顿,又道:

“我已经让人给祖父送信了,让他再调两万张弩箭、五百架床弩过来,走水路最快三日就能到。只要撑过这最危险的三天,等军械到了,潼关就稳了。”

正说着,亲兵进来禀报,说杨国忠派人送来了急信,还有一批物资先行到了码头。

杨昌眼睛一亮,立刻起身去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