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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很快压下这个念头，坚定道：“你放心，祖父心里有数。坚守是对的，我肯定站在你这边。谁劝陛下出战，我都帮你压下去。真要是有人敢乱嚼舌根，说哥舒翰的坏话，我也会掂量着来，绝不会坏了你的方略。”
杨昌点点头：“有祖父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接下来，祖父在朝中稳住局面，盯着户部、武部，确保粮草军械按时送到潼关；我明日去一趟潼关，看看城防情况，和哥舒将军当面交代一下坚守的要点。”
“好，都听你的。”
杨国忠毫不犹豫地应下，“需要什么尽管说，祖父全力支持你。”
两人走到宫门口，杨国忠先行回中书省处理紧急公务，杨昌则站在台阶上，望着远处的长安城。
夕阳西下，暮色渐渐漫上来，街市上依旧有慌乱的行人，家家户户关门闭户，往日的繁华喧嚣淡了许多。
他知道，今天这三策，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考验，从来不是制定方略，而是顶住压力，把正确的方略执行到底。
玄宗的速胜之心，朝堂的流言蜚语，叛军的诱敌之计，还有哥舒翰与杨国忠的矛盾，都是横在前面的坎。
历史上，哥舒翰就是在玄宗的严令下被迫出战，最终兵败被俘，潼关失守，长安沦陷。
这一次，他绝不能让悲剧重演。
“侯爷，马车备好了。”
薛承武上前低声道。
杨昌收回目光，点了点头，迈步走下台阶。
马车驶离皇宫，沿着朱雀大街缓缓前行。车窗外，百姓们神色惶惶，街边的店铺大半都关着门，和数月前曲江庆功宴时的盛世景象，判若两人。
杨昌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一遍遍推演着接下来的局势。
朔方军出兵顺利吗？颜杲卿能不能守住常山？哥舒翰能不能顶住压力坚守不出？还有玄宗那边，到底能忍多久不催战？他知道，历史的惯性很大，可他既然来了，就总得拼尽全力，去扭转那个惨烈的结局。
马车停在杨府门前，章仇灵薇早已在二门等候。见他回来，连忙迎上去，眼神里带着关切：“怎么样？陛下都准了？”
“准了三策，只是……”
杨昌顿了顿，“陛下心里还是想速胜。坚守这条，怕是守不住多久。”
灵薇微微蹙眉：“那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
杨昌握住她的手，语气沉稳，“明日我去潼关，先和哥舒翰把防线筑牢。朝中那边，有祖父盯着。真要是陛下催战，我再想办法劝。实在不行……”
他没说下去，可眼神里的坚定却很明显。
实在不行，就算抗旨，也不能让潼关出事。
因为他知道，潼关一失，长安就完了。
这道雄关，是大唐最后的屏障，也是他必须守住的底线。
夜色渐浓，杨府的书房又亮起了灯。
杨昌站在舆图前，指尖划过潼关的位置，久久未动。
灵薇端着热茶走进来，放在他手边，轻声道：“别想太多了，先歇会儿。不管怎么样，我都陪着你。”
杨昌回头看她，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温柔而坚定。
他笑了笑，心里踏实了不少。
朝会散去时，暮色已经浸满了兴庆宫的飞檐斗拱。玄宗背着手走在回廊上，晚风吹动他明黄色的袍角，却吹不散他眉宇间那点未尽的郁结。高力士捧着圣旨底稿，小步跟在身后，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他伺候了陛下几十年，一眼就看得出来，陛下此刻心里不痛快。
方才在殿上，杨昌三条计策说得头头是道，满朝文武交口称赞，连杨国忠都一副“全凭孙儿做主”
的模样，看似是把平叛方略定了下来。可高力士心里清楚，陛下表面上笑着应了，心底里却并不认同。
堂堂天朝上国，拥兵数十万，面对区区一个边将叛乱，居然要缩在潼关里不敢出战？这要是传出去，四方蛮夷怎么看？百官万民怎么看？后世青史又会怎么写？
“力士，”
玄宗忽然停下脚步，望着廊外沉沉的夜色，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沉郁，
“你说，杨昌那孩子，是不是把安禄山想得太厉害了？”
高力士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躬身陪笑道：
“陛下，杨侯爷少年老成，又有平南的军功在，看局势自然是稳当些。稳妥些总没错，毕竟潼关是长安门户，容不得半点差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