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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俭魏张了张嘴,还想再劝谏几句,但凤迦异已经断然转身,径自下了箭楼,亲自去布置正面的防守事宜了。
他望着世子的背影,只能将未说完的话咽了回去,暗自叹了口气。
终究自己只是副帅,世子既已决断,他再多言也无济于事。
无奈之下,段俭魏只能暗中从自己直属的部曲里,加派了两百名精干士卒,命他们向上游方向加强巡查,虽知此举或许杯水车薪,但也总算是聊胜于无了。
北岸这边,薛承武麾下的两千山地营将士早已整装待发。
人人一身利落短打,外披轻便皮甲,背负强弩劲弓,腰侧横刀紧挎,随身仅携三日份的干粮、一壶清水,以及一小包抵御瘴气的药丸。
充气皮囊被仔细叠成小块塞进背囊,黄铜指南针悬在腰间晃荡,二十头精悍的追踪猎犬分为四队,率先钻入林间探路。
白蛮向导阿山挺身上前,用力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膛,向薛承武保证道:
“将军尽管放心,这条山路我从小走到大,便是闭着眼睛也绝不会迷路。
只是路径确实险峻,不少地段需手脚并用才能通过,还请将军与诸位弟兄务必留神脚下。”
“不必多言,速速引路。”
薛承武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头,眼中跳动着按捺不住的战意。
暮色四合之际,两千人马如鬼魅般悄然潜出大营,迅速没入北岸莽莽的深山老林之中。
这山路远比预想中更为崎岖难行。
所谓小径,不过是往日采药人零落踩出的足迹,一侧紧贴陡峭岩壁,另一侧便是云雾缭绕的万丈深渊,脚下碎石松动湿滑,稍有不慎便会失足坠崖。
全军排成一列细长队伍,手足并用地在险径上艰难挪移,无人敢出声交谈,林间只回荡着粗重的喘息与碎石滚落深谷的簌簌回响。
入夜后山风凛冽,刮得人身形摇晃;行至低洼山坳,却又闷热如蒸,瘴疠之气弥漫四野,兵卒们急忙含入口中药丸,方才抵住晕眩。
猎犬始终在前引路,鼻尖贴地疾行,不时停顿嗅闻,助队伍避开潜在的塌方与毒虫巢穴。
各队队正紧握指南针,频频校对方位,确保整支队伍不曾偏离方向。
整整一夜跋涉,待到天色微明,全军竟只行出不足三十里地。
兵士们个个汗透衣甲,手掌与臂膀被沿途枝杈划出密密血痕,却无一人出声抱怨。
薛承武传令就地休整半个时辰,众人匆匆啃几口干粮、饮两下清水,便再度起身疾行。
他心中雪亮:
若能早一刻抵达滴水滩,此战胜算便多增一分。
凤迦异的探子随时可能察觉异动,晚上半步,此前所有艰险付出恐将尽付东流。
与此同时,龙街渡正面的佯攻打得越来越凶,声势浩大。
高适命令部下将沉重的投石机推到岸边,日夜不停地轰击南岸的箭楼,巨大的石块呼啸着砸向对岸;强弩营则分为三班,轮番上前,密集的箭矢如同倾盆大雨般持续泼向南岸防线。
南诏守军在如此猛烈的火力压制下,几乎抬不起头,只能紧紧蜷缩在墙垛之后进行零星还击,他们的全部注意力都被牢牢钉在了正面渡口。
凤迦异亲自站在城头督战,眼见唐军的攻势一波猛过一波,越发笃定杨昌是要从正面强行渡江,于是不断将后方预备的兵力调往渡口增援。
段俭魏侍立在一旁,望着江面上始终不见渡船的动静,心中的不安却如潮水般越来越重。
唐军的攻势虽然猛烈,却始终没有真正派出一艘船试图渡江,这阵仗与其说是强攻,不如说更像是在刻意虚张声势。
“世子,唐军只打不渡,这实在太奇怪了。
臣还是觉得,必须立刻再往上游增派兵力,以防不测。”
“增什么兵。”
凤迦异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语气斩钉截铁,“杨昌这分明是在疲兵之计,想耗得我们精神松懈了再行强渡。
他越是如此故作姿态,我们越是要把正面防线守得铁桶一般。
上游那点地方,全是悬崖峭壁,就算溜过来几百人,又能翻起什么浪花?”
他话音刚落,远处忽然有一名亲兵慌慌张张地狂奔过来,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都因惊恐而颤抖:
“世子!
大事不好了!
上游……上游发现唐军大部队!
滴水滩那边已经出现了唐军的旗号,不知道有多少人马已经渡过江了。”
“什么?
。”
凤迦异猛地转过身,声音瞬间变了调,充满了难以置信,“不可能!
滴水滩北岸全是悬崖绝壁,他们怎么可能过得去?”
“千真万确啊世子!
巡逻的弟兄们亲眼所见,唐军漫山遍野都是,已经牢牢占据了滩头。”
亲兵急得几乎要哭出来。
一旁的段俭魏脸色骤然剧变,失声惊呼道:
“不好!
这是声东击西!
唐军主力早已偷渡上游,正面全是佯攻!
世子,必须立刻分兵去堵截!
再晚就全盘皆输,来不及了。”
凤迦异又惊又怒,一把揪住亲兵的衣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唐军究竟来了多少人?
主将是谁,你看清了没有?”
“回世子,实在看不清多少人,树林里密密麻麻全是旌旗……但隐约能看见,打的好像是薛字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