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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需多言,她便懂得他的抱负与图谋,并且愿意陪伴他,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下去。
帐外,夕阳正缓缓沉入远山,将整个营帐的帘幕都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两人围着案几,低声商议着后续的种种安排,从军务调度到民政安抚,从边防布防到与士族的斡旋,一桩桩,一件件,彼此间的默契仿佛已经共事了数十年。
这里没有浓情蜜语的倾诉,只有并肩同行、共担风雨的安稳与坚定。
这场大胜之后,蜀地暂时获得了安宁。
但无论是杨昌、灵薇,还是军中幕僚,都清楚地知道,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南诏的威胁尚未根除,而北方的安禄山更是虎视眈眈,局势远未到可以高枕无忧的时候。
杨昌心里非常明白,这场凯旋并非终点,恰恰相反,它是一个全新的起点。
他要借着这场胜利所积累的声望与民心,将蜀地打造得更加坚固,训练出更多的精锐之师,积蓄更丰厚的家底。
唯有如此,待到真正的风雨来袭之时,他才有能力守护这一方山河,守护身边所有珍视的人。
夜色渐浓,军营中的火把次第点燃,远远望去,犹如撒落一地的璀璨星子。
与此同时,成都城内,家家户户也陆续点起了灯火。
这一夜,是自南诏入侵以来,蜀地百姓睡得最为安稳踏实的一觉。
装载着捷报的驿匣被朱砂火漆严密封好,以最高规格的八百里加急送出。
驿卒背负着沉重的驿匣,换马不换人,沿着险峻的金牛道一路向北疾驰。
蜀道的栈道高悬于绝壁之上,秦岭的山路隐没在缭绕的云雾之中,驿马的四蹄踏碎清晨的寒露,车轮碾过黄昏的暮色,昼夜兼程。
不过短短七日功夫,驿骑便穿越了关中平原,风驰电掣般地冲入了长安城的明德门。
这一日,兴庆宫的沉香亭内,正飘荡着软绵旖旎的丝竹之声。
唐玄宗倚着朱红色的栏杆,闲适地观赏杨贵妃领着宫女们排练新编的胡旋舞,手边的羊脂玉盏中盛着琥珀色的葡萄美酒,殿角的错金铜炉里燃着沁人的百和香,一派太平天子的悠然景象。
杨国忠也在一旁陪侍。
他此前在入蜀途中感染风寒,只得折返长安休养了一个多月,如今身体刚见起色,正暗自盘算着何时再度启程南下。
前些日子接到南诏大举北上、嶲州已然失守的紧急军报时,他心中着实“咯噔”了一下。既担忧蜀地失陷会影响自己拜相的计划,又害怕年轻的杨昌扛不住重压,折损在西南边陲。
只是在玄宗面前,他仍强作镇定,称南诏不过是“些许蛮夷,疥癣之疾”,背地里却已连发三道手令,严命张祎死守成都,务必坚持到他的大军抵达。
正漫不经心地听着曲,内侍监高力士已快步走上亭来。
他手里捧着卷加急驿报,脸上带着难掩的喜色,声音都透着急切:
“大家!
剑南急报。大捷。”
玄宗挑了挑眉,伸手接过那卷驿报,慢悠悠地展开。
起初他神色还平淡,只当是前线击退了小股袭扰,可目光随着字句移动,越往下看,眼睛越是发亮。
待读到“阵斩敌将杨思缙、歼敌三千、收复黎嶲二州、逐敌至大渡河南岸”时,他猛地一拍栏杆,朗声大笑起来,笑声震得亭外梧桐叶簌簌往下落:
“好!
好一个杨昌!
朕原以为他只是个会些诗文的世家子弟,没想到竟有这般将才!
以千余兵力破敌精锐先锋,还反手收复了失地,真是我杨家的千里驹。”
杨贵妃也款款凑近,扫了两眼驿报上的文字,随即掩唇笑道:
“恭喜陛下,又得一员少年虎将。
说到底还是陛下慧眼识珠,当初加封他为骑都尉,果然没看错人。”
杨国忠站在一旁,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他早知道这孙子有点小聪明、会来事,可打仗这种刀头舔血的事,他以为杨昌最多就是守守城、混点资历罢了。
千余人扛住四万南诏军的攻势?
还阵斩敌将、收复两州?
这真是以前那个只会斗鸡走狗、眠花宿柳的纨绔孙子?
他接过驿报,又反复看了两遍,确认纸上盖着剑南留后的鲜红印鉴,不是作伪,心里顿时涌起一阵又惊又喜的浪潮。
惊的是杨昌竟真有这般本事,喜的是有了这场大胜,自己入蜀拜相的底气便更足了。南诏边患一解,便是他杨国忠主政剑南的头一份大功。
“陛下,臣这孙儿从小顽劣,没想到在兵事上竟有几分天分。”
杨国忠嘴上说着谦辞,嘴角却快咧到耳根了,“说到底也是陛下洪福齐天,我大唐国运昌隆,才让蛮夷寸步难行。”
玄宗笑着摆手:
“你也不必谦虚。
将门虎孙,说的就是昌儿这般。
南诏屡屡犯边,此前剑南军屡屡败北,朕正头疼呢,没想到昌儿一去就打了个翻身仗,挫了阁罗凤的锐气。
传朕旨意,重赏。”
次日朝会,南疆捷报被当众宣示于百官面前,满朝文武顿时一片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