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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见咱们入蜀之后已经站稳了脚跟,既整肃了盐务也稳住了粮价,不好再明着抵制,就想着借着宴集的由头过来探探咱们的底,顺便向你示好呢。
王瀚是成都士族里当了几十年家的老狐狸,之前看着张家硬顶碰得头破血流,知道硬来没用,说是请你赴宴接风,其实就是摆了一场不挂名的鸿门宴,一来要看看郎君你到底是什么来头、有什么打算,二来也想借着这个机会坐下来谈谈条件,看看往后他们能从咱们推行的新政里分到多少好处。”
“你觉得我该去吗?”
杨昌斜倚着大案边缘站定,目光落在灵薇脸上,带着几分自然而然的征询意味。
“自然要去。”
灵薇语气干脆,没有半分犹豫,语气笃定地开口。
“不仅你要去,我也要陪郎君一起去。
我以章仇氏后人的身份陪郎君赴宴,一来宴上应酬多,身份寒暄酒水推拒都有人帮衬,我能帮郎君挡掉不少不必要的麻烦,二来也能让成都所有士族都明明白白看到,章仇氏是全力站在郎君这边、全力支持郎君行事的。
他们见咱们双方已经拧成了一股绳,心里有了忌惮,就更不敢随便轻举妄动找事了。”
她说着,指尖轻轻点在请帖烫着金红封边的角上,清亮的眼里带着几分锐利的光,语气沉稳地继续说道:
“这场宴是对方摆的,宴上肯定会有人按捺不住出来发难,要么拿南诏边防的旧事说事,要么就盯着咱们刚推行的盐务、粮务新政挑毛病,就是想给郎君你当场难堪,逼你做出让步。
咱们提前把这里头的关窍想清楚,做好了准备,到时候自然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正好也借着这次宴集,把咱们的态度明明白白亮给所有人看——愿意照着规矩好好合作的,咱们就一起做事,一起赚钱,一起保蜀地的安稳;要是还敢暗地里边使绊子扯后腿,之前垮掉的张家,就是他们最好的前车之鉴。”
杨昌看着她面对这一场波谲云诡的宴集,依旧从容笃定条理分明的样子,忍不住放宽了心,朗声笑了出来:
“有你在这儿帮我把一切都安排想得清清楚楚,我心里自然更有底了。
好,那就听你的,咱们一起去。
我倒要看看,成都这些盘根错节的士族名流,这次能翻出什么新花样。”
灵薇抬眼,迎着他带着信任的温热目光,也跟着展颜笑了。
窗外午后的日光正好,透过雕花窗格斜斜落进来,暖融融地铺在两人身上,整个偏帐里都浸着温暖而明亮的气息。
回头想想,从当初汉中道上萍水相逢的意外结识,到进入蜀地之后成都重逢,身份层层揭晓,再到如今这两个月来一起在府衙处理公务、一起应对蜀地的各种风波,彼此信赖彼此托付。
他们之间的感情,从一开始就不是藏在后宅庭院里风花雪月的小儿女私情,而是在一件一件关乎民生的实事里打磨,在一次一次并肩应对风波的过程中磨合,慢慢沉淀下来,愈发深厚坚定。
三日后的士族宴集,便是他们两个人第一次,以未婚夫妻的公开身份,一同站在成都所有士族面前的场合。
这场宴,对成都士族来说是试探,对他们两人来说,更是一次对所有人的身份宣告。
三日后的清晨,昨夜笼了整座成都城的蒙蒙细雨才刚刚停歇,坐落于成都城西的王氏园林里,还完完全全浸在雨后清新湿润的潮气里。
园中心的那一方荷塘,一张张阔大翠绿的荷叶舒舒展展摊开着,叶面上托着一颗颗圆滚滚晶莹剔透的水珠,风从水面轻轻吹过,荷叶晃了一晃,水珠便顺着叶片滚进水里。
“叮咚”一声轻响,惊得躲在荷叶下纳凉的红鲤摆尾往水深处游去,清亮的水面上,漾开一圈圈细碎灵动的涟漪,慢慢散开到荷塘边缘才渐渐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