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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薇师妹动身离开之前,留了一封书信给我,嘱咐说若是日后有位姓杨的郎君过来寻她,就把这封信交予施主。”
清玄道长说完,慢悠悠从宽大的道袍袖中取出一封叠得整整齐齐的信。
信的封缄保存得完好无损,用的是最寻常不过的麻纸信封,封口的封泥上盖着一枚小小的朱红印鉴,刻出来的纹样是一朵开得饱满的山茶花。
印泥的颜色偏淡,看得出来应该是章仇灵薇随身携带的小闲章。
杨昌伸出手接过那封信,指尖轻轻碰到微凉的麻纸表面,心口没来由地竟微微发紧。
那种忐忑又期待的感觉,和当年第一次在汉中的茶肆见到章仇灵薇时一模一样——明明只是隔着一张木桌对坐,心跳却偏偏乱了节拍,连呼吸都跟着慢了半拍。
他定了定心神,对着老道长拱手道谢:
“多谢道长。”
顿了顿,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头的疑问,开口问道:
“敢问道长,灵薇她……如今去了何处?”
清玄道长听了只是淡淡一笑,手里的拂尘轻轻在身前一摆,语气带着几分出家人特有的禅意,讳莫如深:
“施主不必着急。
她既然特意留了信,自然一切都有安排。
缘分到了的时候,自然就能相见,反倒强求会失了原本的趣味。”
这番话说得禅意十足,半点口风都没有露出来。
杨昌见状也识趣,不再多追问。
他太清楚章仇灵薇的性子了,她看着温和软糯,骨子里却极有自己的主张和主意,旁人半分也勉强不得,当初兵荒马乱的时候,她能独自一人从江油的道观里从容逃出来,就绝不是那种肯任由别人摆布、顺着别人意思走的女子。
她若是真心想要见他,自然会主动循着踪迹找上门来;她若是暂时还不想和他碰面,就算费尽千辛万苦寻到她的踪迹,见了面也只会落得索然无味,讨不到半分好处。
想到这里,他压下了心里的焦灼,再次对着清玄道长拱手谢过指点,便转身顺着山门前铺着青石板的长长石阶一步步下了山。
一路顺着蜿蜒的山路走,直到半山腰一处能遮风挡雨的石亭里,他才停下匆匆的脚步,靠着亭柱歇口气,拆开了那封一直被他妥帖收着、封缄完好的信。
信纸用的是蜀中本地出产的上好深红薛涛笺,拿在手里厚薄均匀质感细腻,纸上还带着淡淡的草木熏香,闻着清润舒服,想来是章仇灵薇自己亲手熏制收存的。
纸上的字迹娟秀挺拔,每一笔撇捺转折之间都带着几分飒爽英气,没有半分寻常女子的柔媚扭捏,一眼就能认出,确实是她独有的手笔。
信上的内容写得十分简单,只有寥寥数行字句:
“杨郎君亲启:
闻君抵达成都,心下甚慰。
妾暂居城郊别庄,稍作安顿便会登门拜会。
蜀中风物甚好,君可先赏玩几日,不必急着寻我。
山水有相逢,成都自会再见。
灵薇字”
字迹清瘦利落,最后一笔收锋沉稳有力,没有半分慌乱局促,一如她平日里从容不迫的性子。
杨昌拿着信纸翻来覆去反复看了两遍,指尖顺着字迹在纸面上留下的凹陷纹路轻轻划过,原本揪着的心一点点落回原处,嘴角也不自觉地慢慢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