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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的路还很长,只要一步步踏踏实实往前走,总能把这些事都理出个头绪。
理顺整个蜀地各镇戍军务,梳理清楚各营兵员军械的真实状况,前前后后整整用了三天时间。
绵州、成都、彭州各地营寨各个部门整理好的清点清册,顺着官道络绎不绝地送进了杨昌驻扎的北郊大营,名册上清清楚楚标注着缺编未补的兵员数额、朽坏开裂不能用的军械名细、仓储亏空损耗的粮食数目,一桩桩一件案子,都整整齐齐码放在杨昌中军大帐的帅案上,堆得比半个人还高。
杨昌每天卯时天刚蒙蒙亮,天边还浮着淡淡灰蓝的时候就起身,先换上短打扮,亲自去营里的校场看一轮士卒的晨练,察看士卒的训练状态和营地的戒备情况,再擦擦汗回到中军大帐,坐下来一份接一份批阅整理送来的文册,把各处缺漏的要害标注出来安排后续补整,常常要忙到入夜之后,案头点着的牛油烛都燃尽了半截,蜡泪在烛台上凝出厚厚的一层,才能停下来喝口热水歇口气。
一直到第四天清晨,安排出去打听消息的皇甫澈,才好不容易趁着杨昌暂时批阅完一批文册的空隙,轻手轻脚走进了静悄悄的中军大帐,俯着身子对着杨昌低声禀报:
“都尉,城西玄都观那边已经打听清楚了。
上个月确实有一位从江油云游过来的女冠,道号正是灵薇,在玄都观里挂单住了小半个月。
三天前她才正式辞别了观主,留下说要去城郊拜访朋友,具体去了成都附近哪个地方,观主不肯对外多说,只说这不是观中该向外人透露的俗务,不方便随便告诉陌生人。”
杨昌手里握着的朱笔猛地顿了一下,笔尖攒着的浓墨没有压住,一滴乌黑的墨汁正巧落在了宣纸的边角,慢慢顺着纸纹晕开,洇出一小团深浅不一的墨黑色。
他轻轻把朱笔搁回了端砚边上,起身的时候宽大衣袍的下摆扫过木质案角,把案边放着的那方青田石官印碰得轻轻晃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小微弱的轻响。
他开口吩咐下去,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半分慌乱或是急切,也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备马。
我们去一趟玄都观。”
出门的时候没带官府出巡该有的开道仪仗,也没带多少随行的护卫随从,免得惊扰了观里,也让消息提前传开,只叫上了贴身跟着自己办事稳妥的白牙,两个人都换了一身素色暗纹的常服锦袍,杨昌腰间照旧悬着那枚温润通透的羊脂玉坠,不穿官服不带官印,看起来就跟寻常出来游山玩水散心的世家公子没什么两样,半分都看不出是刚上任的剑南都尉。
两匹神骏的骏马沿着城西平整宽阔的官道慢慢往前走,官道两旁规整种植着的梧桐树枝叶长得正是繁盛茂密,层层叠叠的阔大叶片交错在一起,沿着整条官道都铺出了一片凉凉的荫凉,连顺着官道吹过来的风都带着几分梧桐叶子的清爽香气,吹得衣袍下摆轻轻晃荡。
成都是剑南道最繁华的都会,城里的市井烟火气,比杨昌之前去过的汉中、绵州都要热闹鲜活得多。
街边沿街开着的蜀锦铺子,门口挂着各色织好的锦缎,绯红的、石青的、豆绿的,五彩斑斓的料子被风一吹,轻轻晃荡着漾出一圈圈柔和的软光。
街边的茶坊里,飘出蒙顶茶清润的香气,混着旁边饼炉里刚出炉的麦香,飘得整条街都是,还有挑着担子卖新鲜花果的小贩,拖着长长的调子沿街吆喝,一声接一声,脆生生的,透着成都特有的鲜活劲儿。
路过一座青石板铺成的石桥时,正好遇上一群挎着竹篮来河边洗衣的妇人,粗木的棒槌一下一下捶在青石板上,发出砰砰的整齐响声,细碎的说笑声顺着缓缓流动的河水,一直飘到岸上来。
杨昌轻轻勒了勒手里的缰绳,让座下马匹的步伐再慢一些。
看着眼前这番鲜活热闹的景象,他不由得想起了之前在褒斜道的山径上,也是这样晴好的日子,她不小心崴了脚,他扶着她沿着平缓的山路慢慢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