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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尖指着图纸上标注分洪渠走向的线条,正反复琢磨着怎么调整这条渠道的走向,才能让它适应绵州的地形水势,在汛期到来时发挥更大的作用,布局也能更合理稳妥些。
就在这时,皇甫澈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他手里紧紧捏着一封封着火漆的文书,步伐比平日里快了不少,脸上的神色带着几分明显的凝重,又藏着一丝普通人轻易很难察觉的兴奋。
“都尉,成都节度府已经派人来了。
他们带了节度府的正式公文过来,请您即刻收拾启程,前往成都主持剑南地区的军务。”
杨昌听完,伸手接过递来的文书,指尖刚碰上那密封的封泥,就感受到了一阵透过牛皮纸传来的冰凉。
这块封泥上,清清楚楚印着剑南节度府的官印,印纹纹路清晰,棱角分明,没有半分模糊。
他不紧不慢地拆开捆着文书的麻纸,垂眸快速扫了一眼里面的内容。
文书上每一句话都写得客气周全,可字里行间都藏着催促的意思,只说如今剑南边防事务繁多复杂,大小事务都堆在一处无人定夺,全城上下都在恭候都尉早日到任主持大局。
杨昌看完一遍,抬手将文书慢慢折好,轻轻放在了手边的案几上。
他嘴角微微一动,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该来的,总算是来了。
在绵州这短短一段时间,无论是民心还是当地士族,都已经彻底收服归心,一切都已经铺垫妥当。
从绵州向南开拔,大军整整走了三日。
队伍沿着涪江往东南方向前行,越往前走,江水的水势渐渐变得平缓,不再像上游那般湍急奔腾。
江流两岸的平整田地里,不少百姓正弯着腰,补种被洪水冲毁后余下的杂粮作物。
刚长出的嫩青苗叶上沾着晶莹的晨露,顺着缓缓吹过的风势,轻轻漾开一层又一层细碎的绿浪。
那场大洪水过后留在这片土地上的颓败之气,正一点点被重新升起的人间烟火气慢慢遮盖过去。
杨昌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整支队伍的最前头,缰绳被他握在手里,他微微抬眼,慢慢望着沿路重新恢复了生气的一处处村郭。
村子里那些被奔腾的洪水冲垮冲塌的茅草屋,正顺着缓坡平整出的地基,被百姓们一间间重新搭建起来,梁架立得稳稳当当,新割铺上去的茅草蓬松干爽,在明晃晃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温柔的浅金光泽,远远望去一片明亮。
走到近处就能听到,四处都能听到百姓凑在一起说笑吆喝,喊着号子搭房上梁的热闹声响,满是鲜活的生气。
就连路边原本因为洪水泡坏了铺面、早早关了门的街边茶肆,还有那些贩卖针头线脑、油盐酱醋等日用杂品的小铺子,也都重新掀开了挡在门口的旧木板,踏踏实实开了门迎客。
挑着担子走乡串镇的货郎,手摇着拨浪鼓,咚咚的响声隔着老远就能听见,正慢悠悠沿着田埂路走村串户,引得不少半大孩子追着货郎的担子跑。
不过才短短十余日光景,原本被洪水冲得没了生气的绵州地界,就重新攒出了满满的活气,连风里都裹着鲜活的烟火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