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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让随行的士卒从安置点附近寻来了一张四处掉漆、边缘都磨得坑坑洼洼的破桌子,就这么简简单单摆在门口,自己坐着这里临时坐班办公,方便随时处置突发的问题。
安置点里,他一会儿叫来了轮班巡诊的医兵,仔仔细细询问隔离区内几名病患的最新身体情况,不放过任何一点细节;一会儿又低着头亲手清点刚运送过来的药材储备,一笔一笔核对清楚,反复确认眼下的药材储备能不能够支撑接下来的治疗和防控需求。
整整一上午他都脚不沾地忙着处理各项事务,一直忙到了日头正中,也没顾得上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吃顿热乎的午饭,就着外头呼啸吹过来的冷风,捧着随从递来的两个干硬的麦饼,三口两口匆匆啃完,就算对付过了这一顿。
这边杨昌刚啃完麦饼,绵州知州张行远也得到了安置点里出现瘟疫病患的消息,吓得魂不守舍,慌慌张张一路小跑赶来了。
他站在安置点扎起的围栏外面,清楚自己对疫病防控一窍不通,也不敢贸然踏进划定出来的隔离区域,怕不小心就把疫病带出去扩散。
只能隔着老远一段距离,扯着嗓子对着里面高声喊:
“杨都尉,您可千万不能一直待在隔离区里头啊!
万一不小心染上疫病可怎么得了!
您快出来吧,里面的这些杂事交给下官和医兵们处理就行了!”
杨昌远远听见他的喊声,抬起头朝着围栏门口看了他一眼,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完全没有动身走出来的意思。
“我亲自留在这儿盯着所有流程,安置点里的百姓们心里才能踏实安稳。
我要是这时候随便一走,大家心里肯定又该慌了神,人心一乱,到时候反而更容易出无法收拾的大事。
你放心,我自己心里有数,不会有事,死不了的。”
张行远站在围栏外面,急得围着门口来回转圈,直跺脚,心里七上八下,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却也拗不过杨昌坚持的态度,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可想。
只能老老实实地守在安置点围栏外面,不停地帮着从州府调配药材和增派人手,扎扎实实做好后方的接应工作,不敢有半分懈怠。
当天夜里,整个安置点里处处灯火通明,彻夜都没有熄灭半分光亮。
医兵们按照提前排好的班次,分成几班轮流守在隔离棚里,一刻不敢放松地盯着三个发热的病患,仔仔细细记录下他们每一个时辰的病情变化,不敢漏掉任何一点异常。
杨昌也没有回官府临时给他安排的干净房舍休息睡觉,一路盯着布置各项防控措施本来就已经十分疲累,却只是静静坐在隔离棚外一块凹凸不平的粗糙大石头上,半步都不肯离开安置点核心区域。
他还特意派人召集了安置点里几个在本地有声望、受所有乡亲信赖的乡老坐在一起聊天,没有摆出来半分官员的架子,只是拉着家常慢慢给大伙疏解情绪,安抚大家惶恐不安的心情。
他把瘟疫防控的道理掰开揉碎,一句一句讲得明明白白,疫病是怎么传染、平时该怎么做好防护都说得清清楚楚,也第一时间把隔离棚里现在治病的最新进度同步给每一个人。
让在场所有人都明白,只要老老实实遵守规矩做好防护,就不会轻易被传染出事。
从天刚刚擦黑一直安安稳稳聊到后半夜,原本心里把弦揪得紧紧、整日坐立不安吃不下睡不着的百姓们,悬在胸口多日的心终于彻底安定了下来。
没人再整日里惶恐害怕,坐卧不宁,也没人再抱着侥幸心理,想着偷偷逃出安置点躲去别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