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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不用诸位掏一分一文。”
杨昌回答得干脆利落,半点犹豫都没有:“修堤坝、整栈道,所需要的粮饷和工钱,我来想办法筹措。
诸位只需要出些人手,在地方上帮着维持好秩序,再好好约束自家门下的子弟宗族,不要在工程里面暗动手脚捣乱也就行了。
等治水修路的事办成,商路通畅了带来的种种好处,自然是所有人家一起分润,不会少了诸位的份。”
这话一说出来,帐子里坐着的所有士族首领都有些意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肚子都是疑惑。
出钱筹备粮饷的事他自己全担了,最后得了好处还要和大家平分?天底下哪里会有这样稳赚不赔的好事落到旁人头上?王嵩直直盯着杨昌的脸看了半晌,一心想从少年的神色里找出点言不由衷的破绽来。
可少年神色坦荡,脸上找不出半分伪装的痕迹,从眉眼到语气都坦坦荡荡,半点不像是在说笑诓人。
“当然,丑话也说在前面。”
话音刚落,杨昌便将话锋轻轻一转,原本温和的语气慢慢冷了几分,整个人的气场都跟着沉了下来。
“国法的底线,谁也不能碰。
往后不管是民田田赋,还是往来行商的商税,全部都要按照朝廷定下的章程足额缴纳,一文钱粮都不能少交缺交。
谁敢暗中偷税漏税、私设过路关卡、巧立名目盘剥治下百姓,不管你是哪一家士族亲眷,哪一族的名门望族,我杨某一律按朝廷法度严办不怠。
到时候出了事,别怪我杨某今天没提前给诸位打招呼,不给大家留半分情面。”
他说话的声音并不高,没有拍桌子疾言厉色,可每一个字都咬得稳稳当当,字里行间全是不容置疑的强硬,半点转圜的余地都没留。
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席间一下子静了片刻,满帐的士族首领你看我我看你,愣是没人敢开口接这句话。
在座的都是混迹地方多年的老狐狸,此刻心里都透亮得很,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位年纪轻轻走马上任的少年都尉,是软硬都不吃的主。
该给你的好处,明明白白给你画在眼前,半点不藏着掖着,该守住的法度底线,也完完整整摆在所有人面前,一点都不会含糊退让。
你想要跟着赚便宜,可以,只要顺着他的安排走,安安稳稳就能分到实打实的好处。
可你要是想暗地里耍小心眼、死守着从前那些不合法的特权,那是半点儿门都没有。
王嵩站在一旁,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又是惊讶又是慨叹。
惊讶的是此人年纪轻轻,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拿捏人心掌控场面的手段竟如此老道熟稔。
先抛出来平分好处的甜枣安抚众人,再立住法度底线的规矩打一巴掌,一收一放之间,把所有人的心思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慨叹的是绵州这地方,士族在地方横行惯了,没人拘着没人管着,往后怕是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肆意妄为了。
可他转念再仔细一想,若是杨昌真的能带着人把涪江水患治平,打通了往来的商路让货流通畅,整个绵州的生意都能活起来,对扎根绵州的王家来说,确实是利远远大于弊的好事。
陪在席间的其他几位士族族长,也都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利弊得失。
有的算了算治水通商后自家能拿到的好处,觉得这件事可行,愿意顺着杨昌的安排来;有的还抱着观望的心思,在心里犹犹豫豫拿不定最终主意。
但不管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谁都不敢再当众提起想要减免田赋商税的事了。
杨昌方才那一番话软中带硬,既有给好处的余地,又立住了不能碰的底线,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懂这番话里的分量。
真要是把这位新上任的都尉给惹恼了,闹到撕破脸的地步,对在座没有一个人有好处。
毕竟这位都尉手里实实在在握着朝廷的官军,真要是拉下脸来较真,本土士族再怎么势大根深,也拧不过朝廷的正规官军。
这么一来,席上僵持的气氛渐渐缓和了下来。
众人纷纷转了话题,开始围着治水开路、修缮栈道这些正事,你一言我一语问起具体的细节安排。
杨昌坐在主位上,不管众人问什么问题都一一从容作答,讲得条理分明,思虑周全得让人挑不出错处。